老公一声不吭,把婆家八口人全接到家里过年。
美其名曰:“人多热闹,你也别闲着,给大家露两手。”
看着他们一家人翘着二郎腿等着开饭的大爷样,我笑了。
借口买酱油,我反手把防盗门锁死,直接开车回了娘家。
半小时后,婆婆打来电话怒吼:“门怎么打不开了?一屋子人饿着肚子,你赶紧滚回来做饭!”
我淡定地挂断电话,拉黑关机。
想让我当免费保姆伺候你们一家子?做梦去吧!
陈浩把门拉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风里夹着八个人,像搬家一样挤进我的房子。
为首的是我婆婆,张翠丽。她脱下鞋,看也不看鞋柜,直接甩在玄关地上。她两个儿子儿媳,三个孙子孙女,还有一个不知道拐了几道弯的侄子,有样学样,一时间,门口堆了座鞋山。
“哎哟,小晴在家呢。”张翠丽搓着手,眼睛却在我的房子里四处打量,“你这地暖没开足吧,怎么感觉冷飕飕的。”
她大儿媳妇,也就是陈浩的大嫂,李琴,紧跟着说:“就是,还是北方暖气好,一进屋都能穿短袖。”
我没说话。
陈浩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妈,先进来坐,舟车劳顿的。”
他招呼着,一行人就真把自己当主人,两个小崽子直接冲向沙发,在上面蹦跳。最大的孙女拿着手机,对着我的照片墙一通乱拍。
张翠丽一屁股坐在沙发正中间,拍了拍扶手,“这沙发套该换了,颜色太素。”
李琴凑过去,拿起我的抱枕闻了闻,“是该洗洗了,一股味道。”
我看着陈浩,等他一个解释。
我们结婚三年,住的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两室一厅,九十平。我自己住着宽敞,加个陈浩,算是极限。现在,这里像个塞满沙丁鱼的罐头。
陈浩避开我的眼神,去厨房倒水。他端着一次性纸杯出来,一人一杯热水。
“哥,嫂子,喝水。”
他大哥陈兵接过水,喝了一口,“这什么茶叶,没味儿。”
陈浩尴尬地笑,“就是普通的绿茶。”
“城里人就是讲究,喝个水还放茶叶。”张翠丽哼了一声,把目光转向我,“小晴,愣着嘛,快中午了,去做饭啊。我们坐了一夜的火车,肚子都空了。”
我终于笑了。
看着这一屋子理所当然的脸,我问陈浩:“年还没到,他们怎么都来了?”
陈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
他压低声音,“小晴,你看,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我跟妈说,今年接过年来咱家过,人多热闹。你看,大家都来了,多好。”
“惊喜?”我重复这两个字,觉得嘴里发苦。
“对啊,”他声音里带着讨好,“我票都买好了,想着跟你说也是一样。你看,我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弟俩不容易。过年么,就是图个团圆。你受累点,给大家露两手,让他们尝尝你的手艺。”
他把我往厨房推。
“我手机上给你发了菜单,你照着买就行。冰箱里没多少菜了,你先去趟超市。我们等你开饭。”
我看着他,也看着客厅里那一张张等待投喂的脸。
张翠丽已经打开了电视,声音开到最大。
李琴拉着她女儿,在研究我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
陈兵翘着二郎腿,在家庭群里发语音:“到老二家了,房子还行,就是冷清了点。等会吃饭了再拍给你们看。”
他们熟练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而我,是那个提供场地的免费厨娘和保姆。
“好。”我说。
陈浩松了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
他对客厅喊:“妈,小晴去买菜了,马上就做饭!”
张翠丽头也不回,“让她快点,买只鸡,要活的。”
我点点头,没再看他们一眼。我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出我最厚的一件羽绒服穿上,又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身份证、银行卡,塞进随身的小包里。
出门时,我从鞋柜里拿出我的靴子,换上。
陈浩看我穿戴整齐,还拎着包,愣了一下,“买个菜,不用这么隆重吧?”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酱油没了,我去买瓶酱油。”
我关上门。
门外是陈浩的声音:“那你快点啊!”
我没回头。走到电梯口,我听见屋里电视的声音更大了,还夹杂着小孩的尖叫。
我走进电梯,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三年像一场漫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
走到楼下,冬天的阳光没什么温度。我走到我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里的暖风吹在脸上,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我没有去超市。
我开着车,直接上了环城高速。
车开出去半小时,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婆婆”两个字。
我点了接听,开了免提。
“苏晴!你死哪去了?门怎么从外面打不开了?一屋子人饿着肚子等你做饭,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张翠丽的咆哮声差点把手机震飞。
我把车速放慢了一点,声音很稳:“门是我锁的。”
那边愣了两秒,然后是更尖锐的怒吼:“你反锁门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家陈浩好过!”
“对。”我只说了一个字。
“你……”
我没兴趣听她骂街,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我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家庭群。我婆婆、陈浩、他哥、他嫂子,都在里面。我按了退出群聊。
做完这一切,我把张翠丽的手机号、微信号,全部拉黑。然后是陈兵、李琴,还有那个侄子。
陈浩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老公”两个字,觉得无比讽刺。我接起来。
“苏晴,你搞什么?妈说你把门锁了?你开什么玩笑,快回来!”他的声音很急,带着压抑的怒气。
“陈浩,”我平静地叫他的名字,“这不是玩笑。那是我的房子,我想锁就锁。”
“你的房子?苏晴,我们是夫妻!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你把他们都关在里面,像什么样子!”
“你的家人,不是我的家人。”我说,“他们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你想尽孝,想当好儿子、好哥哥,没问题。你回老家,或者租个房子,怎么伺候他们都行。别在我的房子里,用我的钱,让我出力。”
“你不可理喻!”他气急败坏。
“我挂了。”
“苏晴你敢!”
我挂了电话,把他所有联系方式也一并拉黑。
世界清静了。
我把车停在高速服务区,给自己买了一杯热咖啡。握着温暖的纸杯,我看着窗外的车流。
这三年,我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他老家农村,名牌大学毕业,在一家不错的公司上班。人长得精神,嘴也甜。我爸妈觉得他上进,我也觉得可以试试。
结婚时,他家拿不出钱,这套房子是我爸妈全款给我买的,写的我的名字。陈浩当时信誓旦旦,说以后会加倍对我好,会把房贷还给我爸妈。
我没要他还。我觉得夫妻之间,不用算那么清。
可我错了。
从结婚第一年开始,他老家的亲戚就没断过。今天这个表弟来找工作,明天那个堂妹来旅游,都住在我这里。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还得给他们做饭洗衣。
陈浩总说:“都是亲戚,帮一把是应该的。”
我忍了。
去年,张翠丽以“城里医疗条件好”为由,来住了三个月。她什么毛病没有,就是每天指使我这那,嫌我做的菜不合胃口,嫌我买的衣服没品位。
我跟陈浩吵过。
他永远都是那套说辞:“她是我妈,她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不行吗?”
行。我继续忍。
直到今天。
他一声不吭,把老家八口人全都搬来,打算在我这里扎过年。
他不是蠢,他是坏。他用“亲情”和“孝道”绑架我,把我当成一个可以无限压榨的工具人。他以为,我已经忍了三年,就会一直忍下去。
我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扔进垃圾桶。
重新发动汽车,我调转方向,朝着我爸妈家的方向开去。
那个家,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