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最讨厌我这张嘴。
她说我是个顶级的绿茶,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气得背过气去。
每次家里吵架,我还没怎么着呢,她就先抹眼泪了。
直到那天,公公笑眯眯地领回来一个女人,还带个拖油瓶。
那女人一口一个“姐姐”,几滴眼泪就把公公哄得找不着北,还要婆婆腾房子。
婆婆愣在原地,眼泪吧嗒吧嗒掉,显然是被这高级段位给整蒙了。
我叹了口气,一把将婆婆拉到身后。
“妈,您歇着,这种段位的,还得我来治。”
周六的午餐时间,家里气氛又凝固了。
起因是许超,我的丈夫,把他那件三千块的衬衫和我的真丝睡裙一起扔进了洗衣机。
结果可想而知。
睡裙勾丝报废,衬衫也被染成了奇怪的粉紫色。
许超挠着头,一脸无辜。
“老婆,我忘了,忘了。”
我还没开口,婆婆周雅云的眼圈先红了。
“许超!你怎么这么不长心!昭昭这裙子多贵啊!”
她一边说,一边拿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睡裙上不存在的污渍。
“妈,没事,一件衣服而已。”我安抚她。
许超松了口气,立刻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就是就是,妈,你看我老婆多大度。大不了我再给她买一件嘛。”
我看了他一眼。
“再买一件可以,但这是两件事。”
“第一,这件睡裙是你洗坏的,你要赔。”
“第二,你不问就动我的东西,这是不尊重我。所以,你要道歉。”
许超的笑僵在脸上。
“昭昭,不至于吧?我们是夫妻啊,分那么清嘛?”
我平静地看着他。
“夫妻更要互相尊重,不是吗?”
婆婆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哎呀,昭昭,他知道错了,你就别跟他计较了。他那个脑子,你知道的……”
我转向婆婆,语气放缓。
“妈,我不是计较,是在教他一个道理。家务不是我一个人的,我的东西也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今天是一件睡裙,明天可能就是更重要的东西。这个习惯,必须改。”
“可是……”婆婆还想说什么。
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妈,您想想,如果今天是我洗坏了他最喜欢的球鞋,他会这么轻易地说‘没事’吗?”
婆婆愣住了。
许超的脸涨得通红。
上个月,我确实不小心把水洒在了他一双限量版球鞋的鞋盒上,他整整黑着脸念叨了我三天。
“我……我那是……”许超结结巴巴地想辩解。
我没给他机会。
“所以,现在,请你给我道歉。”
空气安静得可怕。
大概过了半分钟,许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我点点头。
“我接受道歉。睡裙原价一千八,你晚上转给我。”
说完,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婆婆碗里。
“妈,吃饭吧,菜要凉了。”
整顿饭,许超都埋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婆婆则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好几次。
吃完饭,许超躲进了书房。
婆婆把我拉到沙发上,终于没忍住,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下来了。
“昭昭啊,妈知道你说的都在理,可你这……这也太不给超超面子了。”
她哽咽着。
“你看他,从小到大都没这么被人说过。你三言两语的,把他堵得跟什么似的。他心里肯定难受。”
又来了。
这就是婆婆最常说我的话。
她说我是个顶级的绿茶,嘴皮子利索,逻辑清晰,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气得哑口无言。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讲道理,可最后,先哭的总是她。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有些无奈。
“妈,如果讲道理就是不给面子,那这个面子不给也罢。您总不能让我惯着他一辈子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婆婆抹着眼泪,“我就是觉得,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道理好讲。你多哄哄他,不也一样吗?”
“不一样。”我摇头,“妈,您心疼他,我也心疼。但心疼不是溺爱。他三十岁了,不是三岁。”
婆婆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又说我!你总是有理!我说不过你!”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叹了口气,知道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起身回了卧室。
刚关上门,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超发来的微信。
一张转账截图,一千八百元。
下面跟着一句话。
“我爸说晚上带个朋友回家吃饭,让你准备一下。”
我看着“朋友”两个字,皱了皱眉。
公公许振宏,是个很讲究分寸的人,几乎从不把工作上的朋友带回家。
能让他亲自开口的,会是谁?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当时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所谓的“朋友”,会用一颗重磅炸弹,把我们这个看似平静的家,炸得粉身碎骨。
下午五点,门铃响了。
婆婆刚哭过,眼睛还有点肿,赶紧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公公许振宏。
他一如既往地西装革履,笑容满面。
只是今天,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温柔。
她看到开门的婆婆,立刻露出一个柔弱又带着几分歉意的笑。
“姐姐,我们没有打扰到您吧?”
这一声“姐姐”,让屋子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婆婆愣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我也愣住了。
我认识这个女人。
柳玉。
公公常常挂在嘴边的“老同学”、“老朋友”。
以前只在一些家庭相册里见过她的照片,公公总说,柳玉是他当年的白月光,可惜有缘无分。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中年男人的酒后玩笑。
现在看来,不像。
公公丝毫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热情地介绍。
“雅云,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柳玉。这是她儿子,小泽。快,叫周阿姨。”
那个叫小泽的男孩怯生生地躲在柳玉身后,小声喊了一句。
“周阿姨好。”
婆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柳玉见状,眼圈立刻就红了。
她拉着男孩,楚楚可怜地看着公公。
“振宏,你看,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们?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我不想让姐姐为难。”
说着,她就作势要拉着孩子离开。
公公许振宏立刻急了,一把拉住她。
“说什么呢!雅云她就是……就是太久没见生人了,有点害羞!”
他转头对着婆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命令的意味。
“雅云!发什么愣!快请客人进来啊!像什么样子!”
婆婆被他吼得一个哆嗦,这才如梦初醒般地侧开身子,让他们进了门。
许超也从书房出来了,看到这阵仗,也是一脸错愕。
“爸,这……”
公公换好鞋,得意地拍了拍许超的肩膀。
“以后,这就是你柳阿姨和小泽弟弟了。”
柳玉立刻摆手,脸上带着羞涩。
“振宏,你别这么说,我和超超是同辈,叫我名字就好。”
她说着,目光转向我,笑得更温柔了。
“这位就是昭昭吧?我听振宏提过你,真是个漂亮又能的好孩子。”
我看着她,没有笑。
“柳女士,您好。”
我的称呼让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公公招呼着柳玉母子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像个主人一样,开始指挥。
“雅云,去泡茶,拿最好的龙井。”
“昭昭,厨房的菜准备得怎么样了?多加两个硬菜,小泽正在长身体。”
婆婆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走向厨房。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看着柳玉,她正温柔地给儿子擦着手,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这个家的陈设,带着一种审视和势在必得。
而那个小男孩,我无意中瞥了一眼他的侧脸。
那眉眼,那鼻子,简直和年轻时的公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
柳玉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对我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昭昭,怎么一直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看着她,缓缓开口。
“柳女士,冒昧问一句,小泽今年几岁了?”
柳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公公的脸色也变了,厉声呵斥我。
“徐昭!你问这个什么!有没有点规矩!”
柳玉却拉了拉公公的袖子,柔声说:“振宏,你别凶孩子。昭昭也是好奇嘛。”
她转向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昭昭,小泽他……他八岁了。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爸爸……”
她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公公立刻心疼得不行,搂住她的肩膀,柔声安慰。
“好了好了,不哭,以后有我呢,我就是小泽的爸爸!”
他说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身,看着我们所有人,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
“我今天带她们母子回来,就是要告诉你们。”
“柳玉以后就是这个家的人了。我决定了,要和周雅云离婚,娶她。”
轰的一声。
厨房里传来一声脆响,是碗碟摔碎的声音。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而公公,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说道。
“还有,小泽,他不是拖油瓶,他是我许振宏的亲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