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爬山,半路蹦出只老猴子,对着我就是三个响头。
村里老人说过,这是借寿的,要是接了,阳寿得减十年。
周围的人吓得撒腿就跑。
我吓得直接跪下来,冲着猴子就磕:“来啊,看谁先磕死谁。”
磕到第五个头,猴子停住了,眼神惊恐地往后退。
它颤抖着指着我的脑门,嘴里发出人一样的尖叫。
我摸了一把额头,手上全是血,但我笑了:“怎么,不借了?”
周末,我难得有空,想去爬爬云雾山。
丈夫赵宇却拦住了我。
他手里拿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眉头紧锁。
“佳宁,先把药喝了,山上风大,你身子虚。”
又是这药。
结婚三年,婆婆李玉梅天天我喝,说是什么补身子的祖传秘方,能一举得男。
中药味混着一股土腥气,熏得我直犯恶心。
我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现在可以走了吧?”
赵宇接过空碗,眼神躲闪。
“佳宁,要不……别去了吧,妈说今天想吃你做的红烧鱼。”
我心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又是妈说。
自从我嫁过来,赵宇嘴里说的最多的就是“我妈说”。
我妈说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
我妈说你那工作赚不了几个钱,不如辞了专心备孕。
我妈说我们赵家三代单传,你必须给我生个孙子。
三年来,我活得像个提线木偶,线的另一头,就攥在婆婆李玉梅手里。
而我的丈夫,永远是那个最听话的传声筒。
“赵宇,我今天就是想出去透透气。”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别这样,”他皱着眉,一脸为难,“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我们好,就是把我关在家里,当个生育机器?”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赵宇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不耐烦地摆摆手。
“随你便吧!早点回来!”
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把碗重重地放在水槽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凉。
这就是我当初不顾父母反对,远嫁而来的男人。
坐公交到了云雾山脚下,已经是上午十点。
阳光正好,山里空气清新。
我压下心里的烦躁,顺着石阶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我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拿出手机想看看消息。
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推送弹了出来。
是本地的一个八卦公众号,标题很劲爆。
“震惊!城南赵氏集团公子疑似婚内出轨,与神秘女子亲密出入产科医院!”
赵氏集团?
我们这个小城市,姓赵的集团只有一个。
我心里咯噔一下,点了进去。
照片拍得很清晰。
背景是市妇幼保健院的门口。
照片里,一个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孕妇。
那男人,赫然就是我的丈夫,赵宇。
他侧着脸,满眼都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关切。
而他怀里的女人,小腹高高隆起,一脸幸福的依偎着他。
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
许薇。
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曾经最好的闺蜜。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摔在石阶上,屏幕碎裂。
我却感觉不到。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那张照片。
赵宇,许薇,产科医院,高高隆起的小腹。
原来,婆婆天天我喝的,本不是什么补药。
难怪我结婚三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们一家人,早就给我挖好了坑。
就等着许薇生下儿子,然后一脚把我踹开。
我远嫁而来,无亲无故,他们大概觉得,可以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不。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写着我一个人的名字。
车子是我父母陪嫁的。
这些年,我还陆陆续续往家里拿了不少钱。
想让我净身出户?
做梦!
我捡起手机,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用。
我把那篇推文里的所有照片都保存了下来,然后转发到了我的私人网盘。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身,继续往山上走。
心里的恨意和屈辱,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不知不-觉,我偏离了主路,走进了一条少有人走的小径。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就在我准备掉头回去的时候,前面的树丛里一阵晃动。
一只半人高的老猴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毛色灰败,脸上布满褶皱,眼神却异常地灵动,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人性化的审视。
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周围的游客看到这只突然出现的猴子,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我也愣住了。
这猴子,不怕人?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那老猴子突然动了。
它对着我,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然后,冲着我,“咚”的一声,磕了一个响头。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天哪!猴子怎么会磕头?”
“我听村里老人说过,这叫借寿!是山里的精怪,在跟人讨阳寿!”
“别看了!快跑!谁接了这头,就要减十年阳寿!”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刚才还热闹的半山腰,瞬间只剩下我和那只跪着的老猴子。
它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然后又磕下了第二个头。
“咚。”
第三个头。
“咚。”
三个响头磕完,它就那么跪在地上,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等待我的回应。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年阳寿?
我的人生,已经被赵宇和李玉梅毁得差不多了。
背叛,欺骗,算计。
我活得像个笑话。
再少十年,又有什么关系?
一股邪火从心底烧起。
凭什么你们能算计我,一只猴子也能来欺负我?
去他的借寿!
我看着那只老猴子,忽然笑了。
在它惊愕的目光中,我“噗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跪在了它面前。
然后,我抬起手,对着坚硬的青石板,狠狠地磕了下去。
“咚!”
额头撞在石头上,一阵剧痛。
我抬起头,冲着猴子咧嘴一笑。
“来啊!看谁先磕死谁!”
老猴子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么一出。
它脸上的褶皱都挤在了一起,人性化的眼睛里充满了错愕。
我不管它。
对着青石板,又是狠狠一下。
“咚!”
再一下。
“咚!”
鲜血顺着我的额头流了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
世界一片血红。
我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快意涌上心头。
这些年受的委屈,吃的苦,忍的气,仿佛都随着这几下磕头,狠狠地砸了出去。
凭什么我要忍?
凭什么我要退?
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猴子又怎么样?
想借我的寿,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命来拿!
“咚!”
第四下。
“咚!”
第五下。
磕到第五个头的时候,对面的老猴子终于有了反应。
它没有再磕,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从错愕变成了惊恐。
它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像见了鬼一样。
我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冲它笑了。
“怎么,不借了?”
老猴子浑身一颤,像是被我的笑容吓到了。
它颤抖着抬起爪子,指着我的额头,准确地说,是我额头正中的位置。
它的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
紧接着,一句含混不清,却又能听出是人话的尖叫,从它嘴里迸发出来。
“天……天印……!”
我愣住了。
猴子……说话了?
我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额头。
除了满手的血,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但老猴子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甚至还有一丝谄媚的复杂情绪。
它不再跪着,而是整个身体都趴了下去,五体投地,瑟瑟发抖。
这下轮到我傻眼了。
什么情况?
我只是磕了几个头,怎么把它吓成这样?
我撑着地站起来,额头的伤口辣地疼。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趴在地上的老猴子,心里的邪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
这东西,不对劲。
我没再理它,转身就准备下山。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我必须马上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回家,开始我的计划。
我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吱吱”的叫声。
我回头一看,那老猴子居然跟了上来。
它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坠在后面,手里还捧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桃子?
一个比我拳头还大的,水灵灵的桃子,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它见我看它,立马把桃子高高举起,一副献宝的模样。
我皱了皱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没理它,继续往下走。
它就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路把我送到了山脚下。
我坐上回城的公交车,透过车窗,还能看到那只老猴子抱着桃子,站在站牌下,眼巴巴地望着我。
直到公交车开远,再也看不见。
在车窗上,摸了摸额头已经凝固的伤口,脑子里乱成一团。
天印?
那是什么东西?
回到家,赵宇和李玉梅都不在。
我找了医药箱,对着镜子给自己处理伤口。
伤口不深,只是看起来吓人。
用酒精棉球擦掉血迹后,我才看清,在我的额头正中,眉心往上的位置,有一个淡淡的,类似火焰形状的印记。
颜色很浅,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这就是猴子说的“天印”?
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
正对着镜子研究,大门突然开了。
赵宇和李玉梅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一看到我额头上的纱布,赵宇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苏佳宁,你又发什么疯?好端端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关心,全是责备和不耐烦。
李玉梅也看到了,她怪叫一声,冲了过来。
“哎哟!我的天!你这是怎么了?破相了呀!这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她不是关心我,是怕我这个“儿媳妇”给她丢人。
我看着他们俩,心里一片冰冷。
演。
真会演。
一个假装关心,一个假装不知情。
要不是我今天看到了那篇推文,恐怕还要被他们蒙在鼓里。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的沉默让赵宇更加烦躁。
“问你话呢!哑巴了?”
李玉梅拉了拉他的胳膊,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脸。
“佳宁啊,别跟赵宇置气,他也是担心你。快告诉妈,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妈给你做主!”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给我做主?
你就是那个最该被清算的人!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没什么,爬山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了一跤?”李玉M梅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全是怀疑,“就你一个人去的?”
“不然呢?”我反问。
李玉梅还想再问,被赵宇打断了。
“行了妈,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别管她了。”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他拉着李玉梅就要进屋。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开口。
“赵宇。”
赵宇的脚步顿住了,不耐烦地回头:“又嘛?”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已经碎得像蜘蛛网。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我的手机摔坏了,明天你陪我去买个新的吧。”
赵宇看了一眼那破碎的屏幕,眉头皱得更紧了。
“多大点事,你自己去买不就行了,我明天有重要的会。”
又是开会。
他的借口,永远都是开会。
我点点头,笑了。
“好啊。那你把钱转给我,我自己去。”
“你要多少?”
“两万吧。我想买个最新款的。”
赵宇的脸色瞬间变了。
“两万?苏佳宁,你是不是疯了?买个手机要两万?”
李玉梅也尖叫起来。
“两万块!你怎么不去抢!我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天天在家闲着,花钱倒是一点不心疼!”
我看着他们俩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我花我自己的钱,不行吗?”
我拿出我的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张卡里,是我结婚前我爸妈给我的压箱底钱,还有我这几年工作的积蓄,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十万。”
“我今天就是想通了,女人啊,还是得对自己好一点。钱放在银行里也是死钱,不如拿出来花。”
“我不仅要买手机,我还要买包,买新衣服,买化妆品。”
“从明天开始,我要好好享受生活。”
我说完,看着赵宇和李玉梅瞬间煞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报复的。
我知道,这笔钱,他们早就盯上了。
李玉梅不止一次旁敲侧击,想让我把钱拿出来,给赵宇的公司“周转”。
现在我告诉他们,我要把这笔钱花掉。
这比了他们还难受。
果然,李玉梅第一个跳了起来。
她指着我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敢!苏佳宁!我告诉你,你嫁到我们赵家,你的人是赵家的,你的钱也是赵家的!没有我的同意,你一分钱也别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