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伴过了三十二年,我以为这辈子什么都稳了。
直到那天,我翻出户口本办业务,整个人愣在原地。
我的婚姻状况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未婚。
我拉着他要去民政局补办,他甩开我的手:"都这把岁数了,折腾什么?"
儿子在旁边帮腔:"妈,您能不能少点事儿?"
儿媳翻着白眼补了一刀:"一张纸,至于吗?"
我把户口本夹进抽屉,没再说一个字。
三天后,我中了700万。
取钱那天,我一个人去的银行。
洗衣机的轰鸣声停了。
我把最后一截浸着消毒水的抹布拧,擦完扶手,今天的家务就算做完了。
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指向下午三点。
这是家里最安静的时候。
老伴周卫国在厂里值班,要晚上才回。
儿子周浩带着儿媳李倩,说是去朋友家打牌,估计也要半夜才归。
也好,落得清静。
我叫许秀琴,今年五十二岁。
跟周卫国过了三十二年,儿子周浩也三十了,结了婚,一家四口住在这个老三居里。
我以为这辈子什么都稳了,就像这屋里的家具,虽然旧了,但位置都对,用着也顺手。
直到我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
社区通知,要统一换新的社保卡,需要户口本复印件。
红色的户口本有些年头了,边角都起了毛。
我熟练地翻开,找到我的那一页。
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姓名,许秀琴。
户主关系,妻。
然后是民族,出生期,都对。
视线往下,落在那一栏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婚姻状况。
后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字:未婚。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还是那两个字,未婚。
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猛地一缩,又沉了下去,咚咚地敲着口,震得我耳朵里一阵嗡鸣。
怎么会是未婚?
我跟周卫过,三十二年了。
当年在老家摆了酒,请了全村人吃饭,热热闹闹的,大家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后来跟着他来城里,生了儿子,持这个家,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结了婚的。
我急忙翻到周卫国那一页。
户主,周卫国。
婚姻状况:已婚。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是已婚,我却是未婚。
那他的配偶是谁?
我颤抖着手,一页一页往后翻。
户口本上就我们一家四口。
周浩,儿子。
李倩,儿媳。
没有别人了。
一个荒唐又冰冷的想法冒了出来,像一条毒蛇,缠住了我的心脏。
难道……当年的结婚证,本就没办下来?
我瘫坐在床边,手脚冰凉。
三十二年,我竟然是个没名没分的“同居者”?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我所有的安稳和笃定都浇灭了。
晚上十点,门响了。
周卫国回来了,带着一身烟味。
“秀琴,给我下碗面。”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习惯性地吩咐。
我没动。
我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那本红色的户口本。
“怎么了?”他察觉到不对劲,皱着眉走过来。
我把户口本推到他面前,指着我的那一页。
“周卫国,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哦,这个啊,可能是当年登记的时候弄错了。”他轻描淡写地说。
“弄错了?”我气得发笑,“你已婚,我未婚,这叫弄错了?”
“哎呀,多大点事。”他有些不耐烦了,“不就是个章吗?子不还是一样过?”
“不一样!”我站起来,声音拔高,“这不一样!周卫国,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把证补上!”
我以为他会同意。
毕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他却猛地甩开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一个踉跄。
“许秀琴你有毛病吧!”他吼道,“都这把岁数了,折腾什么?让人知道了不笑话死!”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那个我伺候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的表情,充满了嫌恶和不耐。
好像我在无理取闹。
“什么叫折腾?我们本来就该是夫妻!”我眼眶红了。
“夫妻夫妻,喊了三十多年了,差那一张纸吗?”他瞪着我,“我厂里明天还有重要的会,没工夫陪你疯!”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死死拉住他:“你必须去!”
正在这时,门又开了。
周浩和李倩回来了。
看到我们俩在拉扯,周浩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大半夜的,吵什么呢?”
李倩跟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户口本拿给儿子看。
“小浩,你看看,我跟你爸,本没领证!我要他明天去补办,他不去!”
周浩拿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在桌上,一脸不以为然。
“妈,您能不能少点事儿?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还翻出来说。”
我愣住了。
这是我的儿子。
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这怎么是没事找事?这是大事!”我急切地解释。
“什么大事啊?”儿媳李倩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不就一张纸吗?至于闹得鸡飞狗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爸在外面有人了呢。”
她顿了顿,用眼角瞥着我,补了一刀。
“再说了,现在补办,人家还以为您是图什么呢。财产?房子?”
我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我的“老伴”,我的儿子,我的儿媳。
他们像看一个不懂事的疯子一样看着我。
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边。
没有一个人觉得,给我一个名分,是理所应当的。
周卫国见儿子儿媳都帮他说话,更有底气了。
他指着我鼻子说:“听见没?别闹了!赶紧给我下面去,饿死了!”
我看着他那张颐指气使的脸。
看着儿子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看着儿媳那满是嘲讽的眼神。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彻底碎了。
我把户口本收起来,夹进抽屉里,没再说一个字。
我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火。
水烧开的声音,盖住了我心死的声音。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像往常一样,熬了粥,蒸了包子,拌了两个小凉菜。
周卫国起来,黑着脸吃完早饭就去上班了,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周浩和李倩本没起。
我把他们的那份盖在锅里,也出了门。
街上很热闹,晨练的,买菜的,充满了烟火气。
可我却觉得,自己跟这一切都隔着一层。
心里空荡荡的。
三十二年,我像个陀螺一样,围着这个家转。
现在才发现,这个家,法律上本就没我的位置。
我甚至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
路过一家彩票店,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大奖800万”。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
以前我从不信这个,觉得是骗人的。
可今天,我突然想给自己找点念想。
“老板,机选一注。”我递过去两块钱。
老板撕下一张薄薄的纸递给我。
我把它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裤子口袋最深处。
回家后,子照旧。
我洗衣,做饭,拖地。
周浩和李倩中午才起来,吃完饭碗一推,就各自回房玩手机。
李倩下午出门做美甲,走之前还从我钱包里拿了两百块钱,说是晚上跟朋友吃饭。
我没说话。
晚上,周卫国回来了。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谁也没提昨天的事,仿佛那场争吵从未发生过。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看着周卫国吧唧着嘴喝着汤,看着周浩低头玩着手机,看着李倩挑剔地把不爱吃的青菜夹到一边。
他们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吃完饭,周卫国往沙发上一躺,拍着肚子说:“秀琴,给我泡杯茶,浓一点的。”
我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是我唯一的慰藉。
洗完碗,我回到房间。
拿出那张彩票,看了一眼开奖号码的直播。
红色的数字一个个跳出来。
01,08,15,22,29,33。
蓝色的,12。
我拿出我的彩票。
第一个数字,01,对上了。
第二个,08,也对上了。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第三个,15。
第四个,22。
第五个,29。
第六个,33。
全都对上了。
我的手开始抖,呼吸都变得急促。
最后一个,蓝色的球。
我死死盯着那张小纸片。
最后那个数字,是12。
我中了。
一等奖。
税后能有七百万。
我把彩票紧紧攥在手心,纸片被汗水浸得有些软。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狂喜。
心里反而一片平静,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这三天,我像行尸走肉一样。
买菜做饭,都提不起精神。
周卫国他们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跟丢了魂一样。”周卫国皱着眉说。
李倩撇撇嘴:“妈不会还在为那张纸生气吧?心眼也太小了。”
我没理他们。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确认的电话。
第三天上午,电话来了。
彩票中心的工作人员,声音很公式化,但说的内容却像惊雷。
确认了我的身份信息和彩票号码,通知我去指定银行办理兑奖手续。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我走到客厅。
周卫国在看电视,周浩在打游戏,李倩在敷面膜。
“我出去一趟。”我说。
“去哪啊?”周卫国头也不回地问。
“买菜。”我说。
“顺便买包烟回来。”
“知道了。”
我换了衣服,带上身份证、户口本,还有那张改变我命运的彩票。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付出了三十二年青春的家。
家具还是那些家具,人还是那些人。
但从今天起,都不一样了。
银行里人不多。
我被带到了贵宾室。
经理很客气,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手续很复杂,填了很多表,签了很多字。
最后,经理笑着对我说:“许女士,七百万已经转入您的新账户,这是您的银行卡,请收好。”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
感觉比千斤还重。
走出银行,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突然有些茫然。
我有了钱,很多很多钱。
我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我想了想,走进旁边一家金店。
给自己挑了一只最粗的金手镯。
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硌得我心里很踏实。
然后,我又去商场,给自己买了一身新衣服,从里到外。
换上新衣服,站在镜子前,我觉得自己好像换了个人。
最后,我去了一家最好的餐厅,点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一个人,慢慢地吃。
吃完饭,我打车回家。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我推开门。
周卫国他们都在,看样子是刚吃完午饭。
看到我手上的新手镯和一身新衣服,李倩的眼睛都直了。
“妈,您发财了?”她酸溜溜地问。
周卫国也盯着我的手镯,皱起了眉:“你哪来的钱买这个?”
我没回答他们。
我走到周卫国面前,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是一份律师事务所的名片。
“周卫国,”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没领证,不存在离婚。这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我不要。”
他愣住了。
周浩和李倩也愣住了。
“但是,”我话锋一转,“这三十二年,我作为保姆的工资,你得付给我。还有我的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
我看着他们震惊的脸,心里一片快意。
“我咨询过律师了,我们法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