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菜市场买把葱，误刷了儿子亲属卡三块钱。
下一秒，手机震动，提示亲属卡已解绑。
儿子发来语音：「妈，你也太不小心了，虽然钱不多，但这习惯不好，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我看着每个月准时从我卡里划走的五千块车贷，气笑了。
行，那就明算账。
我反手停了车贷的自动扣款，订了去国外的单程机票。
既然你要分得这么清，那以后别指望我再出一分钱。
菜市场的气味混杂。鱼腥味，蔬菜的土味，还有熟食摊飘来的酱肉香。我手里拎着一袋刚称好的五花肉，走到一个菜摊前，挑了一小把葱。
“老板，多少钱？”
“三块。”
我摸出手机，点开支付页面。屏幕上跳出两个选项，一个是我的零钱，另一个是儿子张伟给我绑的亲属卡。他说这样方便，我买菜什么的零钱他那边就付了。
我想都没想，点了亲属卡。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我拎着肉和葱，走出菜市场，阳光有点晃眼。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以为是垃圾短信，没理会。
走到小区楼下，手机又连续震动起来。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几条来自银行和支付软件的通知。
“您的亲属卡已被解除绑定。”
我愣在原地，手指点开和张伟的聊天框。一条 60 秒的语音消息静静躺在那里。
我点了播放，听筒凑到耳边。
张伟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循循善诱的腔调。
“妈，我刚看到你用亲属卡付了三块钱。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这个卡我已经给你解绑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妈，你也太不小心了。虽然钱不多，但这习惯不好。咱们是一家人，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对不对？你总用我的卡，万一哪天不小心刷了一大笔，或者手机丢了被人盗刷，怎么办？我这也是为你好，培养你独立的消费习惯。以后买东西，还是用你自己的钱，这样心里有数。”
语音播放完毕，世界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聊天记录上方，三天前，我银行卡自动扣款的短信通知。
“您尾号 xxxx 的储蓄卡于 x 月 x 成功为张伟的汽车贷款还款 5000.00 元。”
我还记得张伟当时买车，非要买那辆三十多万的。首付是我和他爸留下的积蓄付的，月供五千，他说他工资刚够生活，让我先帮他还两年。
两年，已经快到了。
我捏着那把三块钱的葱，葱叶被我攥得变了形，汁水沾了我一手。
我气笑了。
培养我独立的消费习惯。
亲兄弟明算账。
行啊。
那就明算着吧。
我在聊天框里敲下几个字，想了想，又一个一个删掉。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我直接上滑，锁了屏。
回家的电梯里，镜子映出我的脸。一张疲惫的，不再年轻的脸。半辈子了，我好像一直在为别人活。为我那早逝的丈夫，为我的儿子。
我以为养儿防老。现在看来，是养了个祖宗。
一个三块钱都要跟我算账的祖宗。
回到家，我把肉和葱扔在厨房的台面上，没心思做饭。
房子里很安静。这是我跟老伴结婚时单位分的房子，后来买了产权。房本上是我的名字。张伟结婚后，一直住在这里，说外面租房贵。儿媳李静也住得心安理得，仿佛这是她家。
我脱掉外套，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我打开手机银行，找到每个月自动扣款的那个页面。
车辆贷款代扣协议。
收款人，张伟。
金额，5000 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眼前浮现出张伟提车那天兴奋的脸。他说：“妈，等我以后挣大钱了，给你换个大别墅。”
我当时信了。
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解约”那个选项。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询问我是否确认终止协议。
我点了“确认”。
屏幕上跳出“解约成功”四个字。
从今天起，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再付。
做完这件事，我心里那股堵着的火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稍微顺畅了一些。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我打开另一个软件，一个订票软件。
护照我一直有，前几年单位组织出国旅游办的，还没过期。
去哪里？
我没什么具体目标。只要离开这里就行，越远越好。
我随意滑动着目的地列表，一个名字跳进眼里。新西兰。听说那里空气好，风景也好。
我选了离这里最近的国际机场，时间是后天晚上。单程。
点下支付按钮，用了我自己的存款。看到出票成功的短信，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李静发来的微信。
一个购物链接，点开是一款名牌包。
下面跟着她的一句话：“妈，我看到一个包特别好看，马上换季了，正好配新买的风衣。你赞助一下呗？”
语气熟稔，理所当然。
上个月，她刚用同样的理由要走三千块买了一双靴子。
我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无比荒唐。
这一家子，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会走路的钱包？一个予取予求的机器？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沙发另一头。
我站起身，走进我的卧室。
我的卧室很小，张伟结婚时，说他们年轻人东西多，需要大房间，我就主动搬到了这间朝北的小次卧。
我打开衣柜，里面挂着我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大部分都穿了好几年了，颜色都有些旧。
我拿出行李箱。这个行李箱还是上次去旅游时买的，很结实。
我开始收拾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