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病倒在床,妻子却收拾行李要走。
「你去哪?」我问。
「子轩说要带我去看世界,我们是真爱。」她头也不回。
「那你爸怎么办?」
她停顿了一下:「你是他女婿,照顾他是你应该的。」
我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等她走后,我立刻辞退保姆,把房子全抵押了。
拿着钱,我去了云南。
半个月后,她哭着打来电话:「我爸没人照顾,你必须回来!」
我看着窗外的苍山洱海:「不好意思,我也在看世界呢。你的真爱呢?让他照顾去。」
徐静把最后一件真丝衬衫叠好,放进行李箱。
咔哒一声,她按上箱扣,动作没有犹豫。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
“你去哪?”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子轩说要带我去看世界,我们是真爱。”她甚至没回头看我,拖着那个 28 寸的银色箱子转向门口。
轮子滑过地板,发出空洞的摩擦声。
“那你爸怎么办?”我又问了一句。
他爸,我老丈人,半个月前刚中风,现在还躺在医院,话都说不清楚。
徐静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终于回头,脸上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烦躁和理直气壮。
“陈阳,你是他女婿,照顾他是你应该的。”
“我们还没离婚,我 legally 还是他女儿。你只是个女婿。”
“有什么区别?你娶了我,就得承担我的责任。我爸这些年对你不错吧?现在他病了,你出点力不是天经地义吗?”
我点点头,没再争辩。
“行,我知道了。”
这三个字我说得异常冷静,冷静到徐静都愣了一下。她可能预想过我会争吵,会挽留,甚至会愤怒,但没想到是这种反应。
她的眼神闪过轻蔑,大概觉得我就是这么一个窝囊废。
“你知道就好。医药费你先垫着,家里的事你也多心。我需要空间,需要寻找自我,你懂吗?我们之间早就没有爱情了,只剩下亲情,不,是责任。”
她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敲击楼道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我站了很久,然后关上门。
屋子里还残留着她香水的味道,甜得发腻。
我走到阳台,拉开窗帘,外面是灰蒙蒙的城市。
寻找自我?看世界?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月前徐静发给我的朋友圈截图。
是李子轩的朋友圈。
九张图,都是他在西藏、在冰岛、在土耳其的照片,配文是“灵魂和身体,总要有一个在路上”。
徐静的评论是:“好羡慕这样的生活。”
李子轩回复她:“你也可以,只要你想。”
原来这就是伏笔。
我笑了笑,只是嘴角扯动了一下,没有任何温度。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张姐家政”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张姐,我是人民医院 1203 床徐刚的家属。”
“陈先生啊,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吗?”
“跟你说一下,从明天开始,你们的护工不用来了。这个月的工资,待会我结给你。”
电话那头愣住了。
“陈先生,这……徐大爷身边离不开人啊,这怎么突然……”
“不麻烦你们了,我们家属自己照顾。”
我没等她再问,直接挂了电话。
接着,我找出钱包里的一张名片,上面印着“金牌房产顾问,王经理”。
这是上次小区门口收到的。
我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喂,王经理吗?我是天湖苑小区的业主,我有一套房子,想做抵押贷款,最快的那种。”
第二天一早,王经理就带着评估师来了。
房子是婚后买的,一百二十平,地段不错。首付是我爸妈掏空积蓄凑的,贷款我们俩一起还。房本上写着我和徐静两个人的名字。
“陈先生,您这房子质量好,位置也好,贷款额度能做到很高。不过,抵押贷款需要房产共有人双方签字。”王经理搓着手,一脸职业笑容。
“她出差了,签不了字。”我递过去一杯水。
“那这就麻烦了……”王经理面露难色。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们的婚前财产协议,我们做的婚内财产分割公证。这套房子的产权,百分之九十五在我名下,我有完全处置权。”
这份协议是结婚第二年做的。当时徐静的弟弟做生意亏了本,她非要拿家里的存款去填窟窿。我不同意,那是我们准备要孩子存的钱。
我们大吵一架,最后她妥协了,但条件是必须去做财产分割,说要保障她自己的权益。
她大概以为自己拿到了主动权,却不知道,这份协议现在成了我最有利的武器。
王经理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公证章,眼睛亮了。
“没问题!陈先生,完全没问题!我们马上办,走加急渠道,三天,最多三天钱就能到您账上!”
送走王经理,我开始收拾东西。
徐静的东西我一样没动。她那些名牌包,那些高跟鞋,那些昂贵的护肤品,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原处。
我只收拾我自己的。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洗漱包,笔记本电脑,还有我爸妈的一张照片。
全部装进一个双肩包,就是我出差时常用的那个。
整个过程,我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和徐静结婚五年。
我承认,我不是个浪漫的人。我不懂她朋友圈里那些伤春悲秋的文字,也不理解她为什么花几万块买一个只能装下口红的包。
我以为,过子就是踏踏实实,努力工作,按时还贷,孝顺双方父母。
我把工资卡交给她,只留一点零花钱。
她爸生病,我请了年假,在医院跑前跑后,办手续,找医生,没让她一点心。
我以为这就是夫妻。
原来不是。
原来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带她看世界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只会给她削苹果的丈夫。
收拾完东西,我去了趟医院。
老丈人躺在床上,眼睛睁着,但很浑浊,没什么神采。护士正在给他喂流食,嘴角漏出来一些,流到围兜上。
他看见我,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走过去,拿起毛巾,把他嘴角擦净。
“爸,我来了。”
他看着我,眼角好像有了一点湿润。
我给他按了按腿,肌肉已经开始萎缩了。
“爸,徐静出差了,要去很久。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也没法天天来看你了。”
他好像听懂了,情绪有点激动,喉咙里的声音更大了。
“你放心,我给你请了最好的护工,一对一的,就在医院里住着。钱我都交了,先交了一年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收据,放在他床头柜上。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疑惑。
我没再解释。
有些事,解释不清,也没必要解释。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爸,你保重。”
走出病房,我把门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用手机买了一张票。
目的地,云南大理。
起飞时间,明天上午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