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我的面馆,三年赚了 720 万。
分红那天,他当着全家人的面,把 702 万划到自己账上,只给了我 18 万。他还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大外甥,你还年轻,这笔钱舅舅先帮你管着,免得你乱花。”
我看着他得意的嘴脸,笑了笑没说话,默默收下了那 18 万。
第二天,我就关了面馆,带着我的独家配方去旅游了。
接下来留下他自己一个人看他如何!
我舅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银行的转账确认页面。
收款方是他的名字。
转账金额是七百零二万。
他点了确定。
手机震了一下,转账成功。
饭桌上所有人都停了筷子。
空气很安静。
只有客厅电视里传来晚间新闻的声音。
我舅把他的手机收回去,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
“大外甥,这是给你的。”
他把卡推过来。
“这里面是十八万。”
“这三年你辛苦了。”
我看着那张卡。
没动。
面馆的账我是清楚的。
三年,刨去所有成本,纯利七百二十万。
我舅当初投了二十万启动资金。
我出了技术,就是那碗面的独家配方。
我们是唯一的合伙人。
当初说好,利润对半分。
我舅妈在旁边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小凡,快拿着啊。”
“你舅舅还能亏待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表哥,王帅,喝了一口酒。
“就是,我爸这是为你好。”
“你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拿那么多钱嘛。”
“万一被人骗了呢。”
“十八万不少了,够你买辆不错的车了。”
我舅点上一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长。
“大外甥,你还年轻。”
“路还长着呢。”
“这笔钱,舅舅先帮你管着。”
“等你以后结婚买房,舅舅再拿出来给你。”
“免得你乱花。”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手很重。
像一座山压下来。
我抬起头,看了一圈。
舅妈脸上是慈祥的笑。
表哥脸上是理所当然的表情。
其他几个凑份子的亲戚,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他们都知道分红的事。
他们也都是见证人。
见证这场以亲情为名的掠夺。
我拿起那张银行卡。
手指碰到冰冷的卡面。
我笑了笑。
“知道了,舅。”
“谢谢舅舅。”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我自己。
舅舅愣了一下。
他可能准备了很多说辞。
应对我的质问,我的愤怒,甚至我的哭闹。
但他没想到,我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接受了。
他脸上的表情松弛下来,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
“都是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嘛。”
“快,吃饭,吃饭。”
舅妈立刻活跃起气氛。
“来来来,小凡,多吃点排骨,这可是我炖了一下午的。”
一桌人又恢复了热闹。
推杯换盏。
高声说笑。
好像刚才那七百多万的归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默默地把那张卡放进口袋。
我吃着碗里的饭。
饭菜很香。
但我尝不到任何味道。
我只觉得冷。
从胃里一直冷到指尖。
一顿饭吃完。
我起身告辞。
“舅,舅妈,我先回去了。”
舅舅喝得满脸通红,挥着手。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那十八万,先去买个车,年轻人没车不像话。”
我表哥在旁边补充。
“对,买个凯美瑞什么的,别买德系,烧机油。”
我点点头。
“好。”
我走到门口换鞋。
舅妈跟了出来。
她把一个水果袋子塞我手里。
“小凡啊,别怪你舅舅。”
“他也是为你好。”
“你表哥马上要结婚了,到处都要用钱。”
“你这笔钱,就当先借给你表哥用用。”
“亲戚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我看着她。
她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我轻声说。
“知道了,舅妈。”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被关上。
把一屋子的欢声笑语,都隔绝在里面。
我站在楼道里。
拿出手机。
打开拨号界面。
我没有打给任何人。
我只是看着屏幕亮起。
照亮我自己的脸。
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下楼,走出小区。
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南山路。”
那是我的面馆所在的地方。
司机问。
“去吃面啊?那家‘陈记’老汤面,现在可火了。”
在后座上。
看着窗外飞逝的灯光。
我说。
“不,不吃了。”
“从明天开始,那家店没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
我准时到了店里。
两个服务员和一个后厨的帮工已经来了。
“陈哥,早。”
“早。”
我换上工作服。
“今天搞个大扫除。”
“把店里里外外,所有东西都收拾净。”
几个人都愣了。
服务员小李问。
“陈哥,今天不开门吗?”
“开,但只开半天。”
“中午十二点,准时关门。”
“以后,也都不开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他们三个人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什么?不开了?”
“陈哥,你开玩笑的吧?”
“生意这么好,怎么能不开了?”
我没解释。
“工资我会按双倍结给你们。”
“另外每人再多给一个月工资当奖金。”
“这三年,辛苦大家了。”
听到钱,他们不说话了。
只是表情还是很复杂。
有不舍,有疑惑。
我走进后厨。
那口熬了三年的老汤锅,还在小火上温着。
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这是整个面馆的灵魂。
也是我一切的本钱。
我关了火。
等汤冷却。
然后,我把一整锅汤,全部倒进了下水道。
没有犹豫。
我把那口锅,里里外外刷了十几遍。
刷得锃亮。
像新的一样。
熬汤用的几十种香料,剩下的,我全部打包,扔进了垃圾桶。
配方的单子,我早就记在脑子里。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那碗面真正的味道是怎么来的。
十点钟。
我给房东打了电话。
告诉他我要退租。
房东很惊讶,反复确认。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说下午过来办手续。
十一点。
店里来了几个收二手厨具的。
我把店里所有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冰箱灶台,打包卖了。
价格压得很低。
我不在乎。
我只想让它们尽快消失。
十二点。
最后一个客人离开。
我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店里空空荡荡。
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光斑。
尘埃在光斑里飞舞。
我给三个员工结了账。
他们拿着厚厚的一沓钱,跟我道别。
“陈哥,以后有什么打算?”
“去旅个游。”
“那祝你玩得开心。”
“保重。”
他们走了。
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唯一的,还没卖掉的椅子上。
看着这个我待了三年的地方。
从一无所有,到人声鼎沸。
现在,又回到了一无所有。
手机响了。
是舅舅打来的。
我接了。
“喂,大外甥,听说你把店给关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嗯。”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耍脾气吗?”
“为昨天那点事?你至于吗?”
“我不是说了吗,钱先帮你存着,又不是不给你!”
他的声音很大。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是因为钱。”
我说。
“那是因为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累了,想休息。”
“休息?休息也不能把店关了啊!”
“那一天的流水就好几万,你说关就关?”
“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他开始训我。
跟小时候,我爸妈不在,他训我一样。
我静静地听着。
没有话。
等他说累了,喘气了。
我才开口。
“舅,店里的东西都卖了。”
“合同也退了。”
“就这样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十几秒。
他才用一种很陌生的语气问我。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那配方呢?”
他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配方在我脑子里。”
“你……”
他好像气得说不出话了。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舅。”
“我准备去机场了。”
“去机场?你去哪?”
“随便走走。”
“你把配方给我留下!那店我投了钱的!配方也算我一半!”
他开始不讲道理了。
我笑了。
“舅,当初投的二十万,早就回本了。”
“这三年,你从账上陆陆续续拿走的分红,加起来也有一百多万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在教训我?”
“不敢。”
“你个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他开始骂人。
各种难听的话。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等他骂完。
我说。
“舅,祝你生意兴隆。”
然后,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他的号码。
也拉黑了舅妈和表哥的。
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下午,房东来了。
我们办了退租手续。
他退了我押金。
我把钥匙还给他。
走的时候,他问我。
“小伙子,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空荡荡的店铺。
“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拉着我的行李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
和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是我的新计划。
我没有去机场。
我去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我用那十八万,在隔壁市的一个古镇,租了个小院子。
签了一年的合同。
剩下的钱,够我生活很久了。
我开始我的旅行。
不是去名山大川。
而是走遍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
去寻找新的食材,新的灵感。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
或者在某个小巷子里,吃一碗不知名但很好吃的面。
或者在某个山脚下,跟一个老大爷学做一种从没见过的酱料。
我把手机关机。
断绝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系。
我不知道我舅那边怎么样了。
我也不想知道。
我知道,他会找到我的。
或者说,他会找到那个空铺子。
然后,好戏才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