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来看我，住了还没一周。
丈夫就说男女有别，要避嫌，搬去了公司宿舍。
整整一个月，家里就我和我妈两个人。
我妈心里不舒服，提前回老家了。
没过两天，婆婆来了，还带着小姑子一家三口。
丈夫笑呵呵地说：「妈，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当天就订了高铁票。
他看着我的票，懵了：「你去哪？」
我整理着行李：「避嫌啊，你不是说要避嫌吗？现在轮到我了。」
他急了：「你有病吧？那是我妈！」
我头也不回：「我妈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妈拖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箱子轮子压在地板上，声音很轻。
她看见我，勉强笑了一下。
“东西都收拾好了，你别送，外面太阳大。”
我鼻子一酸，走过去接她的箱子。
“妈，再住几天。”
“不了。”她摇摇头，避开我的眼神，“住久了，惹人嫌。”
一个星期前，我妈从老家来看我，带了大包小包的土特产。
我丈夫周浩，那天还笑着说妈辛苦了。
第三天，他就把我拉进卧室。
“你妈一个长辈，总住这儿不方便。”
我看着他，“怎么不方便？”
“男女有别。我一个，在家穿个短裤都得注意，别扭。”他说，“我先搬公司宿舍住几天，等你妈走了我再回来。”
我当时就愣住了。
这是我们的婚房，他跟我说男女有别。
他没给我反驳的机会，当天就收拾了几件衣服走了。
家里只剩我和我妈。
我妈何等精明的人，第二天就看出了不对。
她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吃饭的时候话少了，晚上很早就回房间关门。
现在，她住了六天，就要走。
我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我拉着箱子，“我送你到楼下。”
“行。”
刚打开门，周浩回来了。
他一手拎着水果，一手拖着行李箱，满面春风。
看见我妈，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妈，您这是要去哪啊？怎么不多住几天？”
我妈挤出笑容，“家里还有事，该回去了。”
“那怎么行，您难得来一趟。”周浩说着，把我妈的箱子从我手里拿走，放回客厅，“我今天特意请了假，中午咱们出去吃顿好的，给您饯行。”
他回头看我，“你还愣着嘛？去给咱妈倒杯水。”
我没动。
我妈按住我，“不了，阿浩，票都买好了。”
“退了！”周-浩说得斩钉截铁，“多大点事。”
他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语气瞬间变得热情洋溢。
“喂，妈！到哪了？……快到了？行行行，我搁家等着呢，门给你们开着。”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一脸喜气。
“我妈来了，还有我姐一家，正好，今天家里热闹。”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不再坚持，默默走到玄关，换了鞋。
“阿浩，我真得走了。”
周浩这才觉得不对劲，他拦住我妈，“妈，您这……”
“让你妈来住吧，我回去了。”我妈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追了出去，周浩没动。
电梯里，我妈眼圈红了。
“楠楠，他心里没你。一个男人，心里要是有你，不会这么对你妈。”
我眼泪掉下来。
“妈，对不起。”
“傻孩子，跟妈说啥对不起。”她帮我擦掉眼泪，“妈没事，就是心疼你。”
送走我妈，我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周浩打来的。
“你怎么还不回来？我妈他们都到了，你这个当儿媳的，也不知道赶紧回来打个招呼！”语气理直气壮。
我挂了电话，回家。
一进门，客厅里坐满了人。
婆婆张翠华，小姑子周莉，还有她丈夫和他们五岁的儿子。
我那个五岁的外甥，正穿着鞋，站在我家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蹦。
沙发上，几个清晰的黑脚印。
周莉和她丈夫坐在旁边，看着儿子笑，没人管。
婆婆看见我，拉下脸。
“哟，大忙人回来了？自己妈是妈，我这个婆婆就不是长辈了？还得我们全家等你一个人。”
周浩走过来，拿过我的包。
“妈，楠楠刚送她妈走，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能不尊重长辈了？”婆婆眼睛一翻，“亲家母也是，来就来吧，还住那么久，一点分寸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缺她住的地方。”
我看着她，没说话。
周莉开了口，声音阴阳怪气。
“嫂子，你家这沙发该换了，你看我家乐乐踩两下就这么脏，质量不行啊。”
我走向沙发。
那个叫乐乐的孩子还在蹦。
我停在他面前。
“下来。”
乐乐看了他妈一眼，蹦得更欢了。
“听不懂？”我的声音冷了下去。
周莉不高兴了，“嫂子，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沙发脏了洗洗不就行了。”
“你洗？”我问。
周莉噎住了。
“行了行了。”周浩过来打圆场，“多大点事。乐乐，快下来，舅舅带你去房间看玩具。”
他抱下乐乐，对我说：“你去做饭吧，妈他们坐车累了。”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今天不舒服，做不了。”
“你怎么回事？”周浩皱起眉。
婆婆站了起来，“不舒服？我看就是不想伺候我们！真是没教养，娶了你这么个媳 d 妇，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妈，您少说两句。”周浩一边安抚他妈，一边给我使眼色。
那眼神里带着警告。
我收回视线，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客厅里的声音瞬间清晰起来。
“你看看她那是什么态度！周浩，你就这么惯着她？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这是婆婆的尖叫。
“哥，我嫂子也太不像话了。咱们大老远来看你，她连口热饭都不给做，这是谁家媳妇的规矩？”这是小姑子周莉的煽风点火。
“行了，都别说了。”周浩的声音透着不耐烦，“她就是心情不好，过一阵就好了。我去做饭。”
接下来是锅碗瓢盆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写着我们俩的名字。
我妈说，一个女孩在外地，有套自己的房子，才有底气。
现在，我的底气，就在这间屋子里，听着外面的男人为他妈和他姐做饭。
而我的亲妈，此刻应该刚刚坐上回家的火车。
她坐的那趟车，没有卧铺，要十几个小时。
我拿出手机，开始订票。
没多久，门被敲响。
“楠楠，出来吃饭了。”周浩的声音。
我没理。
他又敲了几下，声音大了些，“你听见没有？赶紧出来，别让我难做。”
我还是没动。
门外安静了。
我能想象到周浩此刻的脸色。他最好面子，尤其在他家人面前。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我听见客厅里碗筷收起的声音。
门再次被推开。
周浩走了进来，脸色果然很难看。
他把门关上。
“你今天到底想嘛？”他压着声音，“给我甩脸子，给我妈甩脸子，有意思吗？”
我坐起来，看着他。
“周浩，我妈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留？”
他愣了一下，随即说：“我那不是留了吗？她自己非要走。”
“你妈来了，我妈就必须走，是吗？”
“你这叫什么话！”他音量高了些，“那是我妈！她来看自己儿子，天经地义！你妈都住一个星期了，还想住多久？”
“这是我家。”我说，“我妈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你家？房产证上没我名？”他冷笑，“江楠，我告诉你，孝顺公婆是你的义务。我妈和我姐他们难得来一次，你就这个态度？你让我脸往哪搁？”
“你的脸？”我轻声重复，“周浩，你让我妈一个人住在这空房子里，你自己跑去住宿舍，你的脸在哪？”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那、那不是因为男女有别吗？”他强行辩解，“我这是尊重你妈！”
“好一个尊重。”我点点头，拿起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我的订票信息。
“明天上午十点的高铁，去我妈那儿。”
周浩凑过来看，看清票信息的瞬间，他懵了。
“你去哪？”
我开始从衣柜里拿衣服，扔进行李箱。
“避嫌啊。”我语气平静，“你不是说要避嫌吗？现在轮到我了。”
“你有病吧！”他终于爆发了，声音大到足以让客厅的人听见，“那是我妈！是我亲妈！”
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妈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吵什么吵？周浩，你出来！”
周浩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拉开了门。
婆婆和周莉就站在门口。
“怎么回事？”婆-婆盯着我放在地上的行李箱，又看看我，“你要走？去哪？”
我没回答她，只是把行李箱立了起来。
周浩指着我，对他妈说：“妈，她疯了！她说明天要去她妈家！”
“什么？”婆婆的嗓门立刻拔高，“她要去她妈家？我们刚来，她就要走？这是什么意思？故意不给我们好脸色看是不是？”
周莉抱臂靠在门框上，凉飕飕地说：“哥，我看嫂子就是不想伺候妈。你看，妈一来她就跑，用心也太明显了。”
我拉着行李箱，绕开他们，往门口走。
周浩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江楠，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