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驾校回来,教练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笨得像头猪。
我委屈地蹲在路边哭,一个电话打了进来,自称是交警,说我开车撞了人,让我赶紧去自首。
我哭得更大声了:“警察叔叔,我求求你了,你快把我抓走吧!”
“我科目二考了5次都没过,我不想活了,你现在就来抓我,判我都行!”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教练的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
带着一股中午吃完大蒜没刷牙的味儿。
“周夏!你是猪吗!”
“让你打三圈,你给我原地画个圈!”
“方向盘是你爹还是你妈,你抱着它不撒手!”
我死死攥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车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S形扭动着,最终一头创死在场地的花坛边上。
熄火。
我不敢抬头。
我能感觉到驾校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教练那张黑脸,已经凑到了我的车窗前。
“下车!”
他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要吃人的气。
我哆哆嗦嗦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第五次了。”
教练点上一烟,猛吸一口,烟雾全喷我脸上。
“科目二,你考了五次了。”
“周夏,驾校的史册上,必有你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
“你什么你!”
“你是不是上辈子折翼的天使,所以这辈子掌握不好方向盘?”
“你是不是跟车有仇?你告诉我,我给你换个挖掘机开开?”
周围传来压抑不住的笑声。
有其他教练,也有一起练车的学员。
我的脸烧得像块烙铁。
委屈,铺天盖地。
我不是不努力。
我每天最早来,最晚走。
连吃饭的时候,都在脑子里模拟S弯和倒车入库。
可我就是不行。
我天生跟这个铁盒子犯冲。
“教练,对不起……”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跟我说对不起!”
“你去跟被你浪费的时间说对不起!”
“你去跟驾校那辆马上就要被你开报废的车说对不起!”
“滚滚滚,今天别练了,看见你就来气。”
教练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我再也忍不住,转身就跑。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跑到驾校门口,蹲在马路牙子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傻子。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我拿出来,是个陌生号码。
我抹了把眼泪,划开接听。
“喂?”
“是周夏吗?”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吊儿郎当。
“我是。”我抽泣着说。
“我是交警队的,你开车撞了人,现在立刻来XX路自首。”
我愣住了。
什么?
交警队?
撞了人?
我今天连驾校的门都没开出去过。
这是骗子。
肯定是最近很火的那种诈骗电话。
搁在平时,我肯定直接挂了,或者骂他两句。
但今天,我不想了。
我的委屈和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我哭得更大声了。
“警察叔叔,我求求你了,你快把我抓走吧!”
我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解脱的渴望。
“我科目二考了五次都没过!”
“我不想活了!”
“你现在就来抓我,判我都行!”
“我再也不想开车了!”
“我求你了!”
我对着手机,声嘶力竭地喊。
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自我否定,全都吼了出去。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寂静。
我吼完了,脑子一片空白。
只剩下剧烈地喘息。
过了十几秒。
对方挂了电话。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里空落落的。
连骗子都嫌弃我了。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抱着膝盖。
天色渐渐暗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直到路灯一盏盏亮起。
我感觉自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驾校回不去了。
家也回不去了。
我妈要是知道我第五次还没过,肯定会念叨死我。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肚子饿得咕咕叫。
我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一杯热水。
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小口小口地啃。
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手机又响了。
我以为又是那个骗子。
拿出来一看,还是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是本地。
我不想接。
但它锲而不舍地响。
一声又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烦躁地划开接听。
“喂!你还有完没完了!”
“我说了你们赶紧来抓我!”
“再不来我可就跑了啊!”
我没好气地吼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传来。
“周夏?”
我愣了一下。
这个声音,和下午那个完全不一样。
不是恐吓,不是威胁,是一种命令。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何宇。”
刑侦支队?
这骗子还升级了?
演得还挺像。
“哦。”我冷漠地应了一声,“何警官,你好。”
“你在哪里?”他问。
“我凭什么告诉你?”
“周夏。”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重了一点。
“我现在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不管你之前接到了什么电话,遭遇了什么事。”
“现在,我要求你立刻告诉我你的位置。”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有点慌了。
这气场,这措辞,好像……不像是假的。
“我……我在城西的环宇路,一家叫‘好德’的便利店门口。”
我还是报出了地址。
万一是真的呢?
“在那里别动。”
何宇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我们的人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又开始冒汗。
真的假的?
我不会真的卷进什么事里了吧?
可是我今天一整天都在驾校,哪儿也没去啊。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想跑,又不敢。
万一是真的警察,我跑了算不算潜逃?
我越想越害怕。
面包也吃不下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我面前。
没有警灯,也没有警笛。
车窗降下来。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眼神很锐利,像鹰。
“周夏?”
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
我点点头,像个木偶。
“上车。”
他言简意赅。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还有一个人在开车,穿着便衣,但坐得笔直。
何宇坐在副驾驶。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今天下午,你都在做什么?”
“我在……我在驾校练车。”
“哪个驾校?”
“安通驾校。”
“几点到几点?”
“早上八点,一直到……到下午五点多。”
“中途离开过吗?”
“没有。”我摇摇头,“绝对没有。”
“你今天开的是哪辆车?”
“一辆白色的桑塔纳,教练车。”
“车牌号记得吗?”
我犹豫了一下。
我对数字不敏感,但我今天盯着那个车牌看了很久。
因为教练说,我要是再不过,就把这个车牌号纹我脸上。
我报出了一串数字。
何宇听完,没再说话。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车子一路开。
我看着窗外,发现方向不是去派出所。
而是直接开到了市中心。
那栋我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的大楼。
市公安局。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回玩大了。
车子停在刑侦支队的大楼下。
何宇带我下车,直接走进大楼。
一路刷卡,畅通无阻。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警服的人。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表情严肃。
我被带进了一个房间。
很空旷。
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典型的审讯室。
我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何宇坐在我对面。
他没有马上问话。
而是拿出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推到我面前。
“看看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