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说她是个传统人，儿子娶了媳妇也是她的孩子。
每天晚上，她都会摸进卧室，给老公掖被角。
我以为这是婆婆的爱，直到那一夜。
我装睡，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落在地板上，一步，两步，三步。
被角被轻轻压实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没有离开。
停了很久，很久。
接着，她摸到了我的床头。
我屏住呼吸，心跳快得要炸。
只听她俯下身，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慢慢说了一句话。
我浑身像被冰水浇透，死死咬住被角，不敢动，不敢喘，不敢让她知道我醒着。
婆婆刘玉芬说她是个传统人。
儿子娶了媳妇，也还是她的孩子。
这话我信了。
我和许阳结婚一年，她对我们无微不至。
尤其是对许阳。
每天晚上，她都会准时走进我们的卧室。
借口是给许阳掖被角。
她说许阳从小睡觉不老实，总踢被子，她不来看看不放心。
一开始，我非常不适应。
这是我和许阳的私密空间。
可许阳说：“我妈就是这样，关心我，也关心你。”
我看着婆婆那张慈祥的脸，把抗议咽了回去。
也许，真的是我太敏感了。
这或许就是她表达爱的方式。
直到那一夜。
我因为公司，喝了杯浓咖啡，深夜了无睡意。
索性装睡。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声音。
熟悉的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带着一种特有的滞重感。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步声停在床边。
属于许阳的那一边。
我能感觉到她俯下身。
被角被轻轻拉起，又被压实的声音传来。
一切都和过去三百多个夜晚一样。
然后，脚步声没有离开。
她就站在那里。
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一秒。
两秒。
一分钟。
十分钟。
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擂鼓一般。
咚。
咚。
咚。
她到底想什么？
接着，那滞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它绕过了床尾。
走向了我这一边。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
她停在了我的床头。
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的，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拂在我的头顶。
我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俯下身。
靠得更近了。
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洗不掉的洗衣粉味道。
她用一种极轻、极慢，仿佛蛇信子一样黏腻的语调，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又被灌满了冰水。
“他的秘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我死死咬住被角，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尖叫出声。
我不敢动。
不敢喘。
不敢让她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
我在极致的恐惧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
身边，许阳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挂着浅浅的微笑。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房间里一片明亮。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那句话，却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我的脑子里。
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我掀开被子下床，双腿还有些发软。
客厅里，婆婆刘玉芬正哼着小曲在厨房忙碌。
“薇薇，醒啦？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好了。”
她回头看我，笑得一脸慈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和蔼可亲。
温柔体贴。
如果不是昨晚的亲身经历，我永远无法把眼前这个女人，和那个阴冷的、充满恶意的声音联系在一起。
她在演戏。
一张完美无瑕的假面。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好的，妈。”
吃早饭的时候，我没什么胃口。
刘玉芬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薇薇，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多吃点，补补身子。”
许阳也说：“是啊，你昨晚翻来覆去的，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们母子俩。
一个关怀备至。
一个体贴温柔。
天衣无缝。
我放下筷子。
“妈，昨晚您是不是进我们房间了？”
刘玉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是啊，我怕阳阳踢被子，进去看了一眼。”
“怎么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您还到我床边了。”
空气瞬间变得安静。
许阳皱起眉：“薇薇，你怎么了？妈关心我们，你别多想。”
刘玉芬立刻打圆场，脸上带着几分委屈。
“哎呀，我看你被子也掉了，就顺手给你盖了盖。”
“是不是妈打扰到你了？对不起啊，薇薇，妈以后注意。”
她甚至还挤出了一点泪光。
多好的婆婆。
多完美的演技。
如果我没有醒着，我一定会被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许阳。
“许阳，我有话跟你说。”
我把他拉进卧室，关上门。
“你妈昨天晚上，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她知道我醒着。”
我把昨晚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许阳。
许阳的表情，从不耐烦，到惊讶，最后变成了哭笑不得。
“薇薇，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出现幻觉了？”
“我妈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她连字都认不全，还秘密？”
他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被我一把打开。
“我没有撒谎！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图什么？”
许阳反问我。
是啊。
图什么？
我答不上来。
“总之，这事很奇怪。以后，我们睡觉能不能锁门？”我提出要求。
许阳的脸沉了下来。
“唐薇，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为了一句你可能听错的话，就要把我妈锁在门外？”
“她养我这么大，晚上进来给我盖个被子怎么了？”
“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一连串的质问，刺得我心口发疼。
原来在他心里，我是一个无理取闹、容不下婆婆的恶媳妇。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我没有听错。”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我妈只是太爱我了，她没有恶意的。”
“你要学着适应。”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立刻传来他和刘玉芬的说笑声。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适应？
不。
是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