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孕吐最严重的时候。
家里把嫡姐送到了皇上的龙榻前。
父亲传信骂我不懂事。
“你占着茅坑不拉屎,别挡你姐的路。”
嫡姐在宫里横行霸道。
张口闭口就是嫡庶尊卑。
宫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我却每好吃好喝地养胎看戏。
因为我知道。
陛下最恶心“嫡庶”二字。
今晚,就是嫡姐的死期。
我孕吐最严重的时候,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贴身宫女玉竹端着一碗酸梅汤,跪在床边,眼眶通红。
“娘娘,您再喝一口吧。”
“这都三天了,您水米未进,龙胎可怎么受得了。”
我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胃里翻江倒海,仿佛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启禀昭仪娘娘,府里来信了。”
玉竹连忙起身去接。
我撑着身子,勉强靠在床头。
父亲的信,从来都只有一件事——要我为家族争取荣耀。
想必这次,又是让我固宠,或者为哪个堂兄表弟求个官职。
信纸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刻薄与急切。
“逆女知悉。”
“你占着茅坑不拉屎,身怀六甲便恃宠而骄,实属愚蠢。”
“如今家中已将你嫡姐送入宫中,辅佐于你。”
“你须好生提点,莫要嫉妒,更别挡了你姐的路。”
信纸从我指尖滑落。
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压了下去。
嫡姐,温如月。
我那位自小便众星捧月、金尊玉贵的嫡长姐。
父亲这是嫌我这个庶女碍眼,终于把他最骄傲的嫡女送进来了。
辅佐我?
真是天大的笑话。
玉竹捡起信,只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娘娘,老爷他……他怎么能这么说您!”
“您怀着皇嗣,是温家最大的荣耀,他怎么能……”
我看着她,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玉竹,去小厨房,给我端一碗燕窝粥来。”
“要加糖,多加。”
玉竹愣住了。
“娘娘,您不吐了?”
“不吐了。”
我轻轻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
父亲的这封信,不是家书。
是催命符。
是送给我那位好姐姐的催命符。
他以为这是在为温如月铺路。
却不知道,他亲手把自己的宝贝嫡女,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因为他不知道。
当今陛下,我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最恨的,就是“嫡庶”二字。
温如月入宫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传遍了六宫。
她没有封号,暂居在长信宫的偏殿。
可她的排场,比我这个正三品的昭仪还要大。
每的份例,都是由父亲派人从宫外送来的顶级贡品。
赏赐下人的金银,流水似的往外淌。
宫人们都说,温家这位嫡出的大小姐,才是真正要做人上人的。
而我这个庶女出身的昭仪,不过是块垫脚石。
第二天,温如月就来了我的玉芙宫。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金步摇在发髻间摇曳生辉,明艳得咄咄人。
“妹妹,”她坐到主位上,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姐姐初来乍到,你怎么也不去看看我?”
我懒懒地靠在软榻上,喝着甜粥。
“姐姐说笑了。”
“我身子不适,太医嘱咐了要静养,实在是有心无力。”
温如月轻哼一声,眼神轻蔑地扫过我的肚子。
“不过是怀个孩子,何至于如此娇贵。”
“我们温家的女儿,可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要懂得为家族分忧。”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父亲来信都说了,陛下正值盛年,你一人承宠,终究精力有限。”
“以后,你就安心养胎。”
“固宠争宠的事,姐姐来做。”
我放下玉碗,看着她那张志在必得的脸。
“姐姐说的是。”
“那妹妹就在宫里,等着姐姐的好消息了。”
温如月满意地笑了。
她以为我这是识时务。
却不知,我是在等她死。
她走后,玉竹气得直掉眼泪。
“娘娘,她也太欺负人了!还没封号呢,就敢坐您的主位!”
我拿起一旁的丝线,慢悠悠地为我未出世的孩子做着肚兜。
“由她去。”
“坐得越高,才摔得越狠。”
当晚,陛下翻了我的牌子。
他踏入玉芙宫时,我正坐在灯下,抚着尚未显怀的肚子,轻声哼着江南小调。
玄色龙袍的帝王走到我身后,将我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爱妃今,似乎心情不错?”
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带着疲惫。
我转身,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点着他前的龙纹。
“臣妾的嫡姐入宫了,臣妾自然高兴。”
萧景珩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能感受到,他抱着我的手臂,在那一瞬间,僵硬了。
萧景珩的僵硬只有一瞬。
他很快松开我,坐到我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温家倒是好大的手笔。”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眼神却深不见底。
“送一个不够,还要再送一个。”
我垂下眼眸,拿起他面前的空杯,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温热,正好暖手。
“父亲也是为了臣妾着想。”
“他说,姐姐是嫡女,身份尊贵,行事稳重,入宫来,能时时提点臣妾。”
“免得臣妾这个庶女出身的,不懂规矩,冲撞了陛下。”
我每说一个字,萧景珩的脸色就沉一分。
说到最后,“庶女”二字出口时,他手中的茶杯,已经被捏得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冷得刺骨。
玉竹和周围的宫人吓得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萧景珩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心疼,有愤怒,还有被勾起的、属于他自己的阴郁往事。
他伸出手,将我手中的茶杯拿走,换上一杯温好的牛。
“胡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朕的女人,朕的皇子,就是这宫里最尊贵的。”
“谁敢在你面前提嫡庶尊卑,你只管告诉朕。”
“朕替你掌嘴。”
我乖巧地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臣妾知道了。”
“陛下,今晚想听什么曲子?”
我没有再提温如月。
有些话,点到为止。
鱼饵已经放下,就等鱼儿自己上钩了。
接下来的几天,温如月在宫里彻底张扬开来。
她以“探望”我的名义,来玉芙宫。
名为探望,实为立威。
她一来,便要所有宫人跪下听她训话。
张口闭口,就是嫡庶有别,尊卑有序。
“昭仪娘娘是庶出,性子软弱,不懂得管教下人。”
“以后这玉芙宫的规矩,由我来定。”
“你们这些奴才都给本宫记住了,见了我,如同见了皇后娘娘,要行跪拜大礼。”
玉竹气不过,小声反驳。
“宫中只有一位皇后娘娘,温小姐慎言。”
温如月眼神一厉,一个耳光就甩了过去。
“放肆!”
“你一个贱婢,也敢顶撞本宫?”
“本宫是未来的皇后,教训你,是你的福气!”
玉竹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我坐在殿内,听着外面的动静,手中的绣花针,稳稳地落下最后一针。
一个绣着小老虎的可爱肚兜,完成了。
我起身,缓缓走了出去。
温如月见到我,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妹妹,你宫里的奴才太不懂事,姐姐帮你教训教训。”
我没有看她,径直走到玉竹面前,扶起她。
我拿出一方丝帕,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疼吗?”
玉竹含着泪,摇了摇头。
“奴婢不疼。”
我转过身,看向温如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姐姐教训的是。”
“我宫里的奴才,确实该好好学学规矩。”
温如月得意地扬起下巴。
“你知道就好。”
我话锋一转,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冷意。
“不过,最该学规矩的,恐怕是姐姐你。”
温如月的脸色瞬间变了。
“温如言,你什么意思?”
我微笑着,一步步向她走近。
“姐姐刚入宫,可能还不知道宫里的规矩。”
“这第一条,就是不能以下犯上。”
“玉竹是我的贴身掌事宫女,有正七品的品阶。而姐姐你,无品无阶,不过是一介白身。”
“你凭什么打她?”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围的宫人们,看温如月的眼神,都变了。
温如月被我堵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是嫡女!你是庶女!父亲让你凡事都要听我的!”
她又搬出了这套说辞。
可惜,在皇宫里,这套说辞最没用。
“父亲?”
我轻轻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姐姐,这里是皇宫,不是温府。”
“在这里,我们只听一个人的话。”
“那就是陛下。”
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姐姐,你知道吗?”
“陛下他……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提嫡庶了。”
温如月的脸色猛地一变。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和恐惧。
我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直起身子。
“来人。”
我扬声道。
“温小姐初入宫闱,不懂规矩,冲撞了本宫。”
“掌嘴二十。”
“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我话音刚落,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温如月。
温如月彻底慌了。
“温如言!你敢!”
“我是你姐姐!你敢打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
“打的就是你。”
“动手。”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玉芙宫里,显得格外响亮。
一声,又一声。
温如月从一开始的咒骂,到后来的求饶,再到最后的呜咽。
我端坐在主位上,端起一杯茶,轻轻吹着气。
二十下打完,温如月已经瘫软在地,脸肿得像个猪头,嘴角全是血。
“拖出去。”
我淡淡地吩咐。
“告诉长信宫的人,温小姐身子不适,要静养几,不必出来走动了。”
这是变相的禁足。
处理完温如月,我看向跪了一地的宫人。
“都记住了吗?”
“这玉芙宫,谁说了算?”
众人瑟瑟发抖,齐声回道。
“记住了,是昭仪娘娘说了算!”
我点点头。
“玉竹,去把库房里那支陛下赏的玉如意,送到陛下的养心殿去。”
玉竹捂着脸,有些不解。
“娘娘,这是为何?”
我看着殿外,天色渐晚。
“去吧。”
“就说,姐姐教我学了规-矩,我心里高兴,特地谢恩。”
“今晚,陛下一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