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催房贷那天,我正在晾衣服。
"弟弟那套730万的房子,这个月月供十八号就到期了,你看着安排一下。"
我手上的衣架停住了。
"什么730万的房子?"
她看了眼我丈夫,笑了笑:"就是,名字写的你的嘛,走贷款流程方便……"
我放下衣架,走到丈夫面前。
他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说:"我以为只是个手续,不会影响你的……"
我的征信,我的贷款额度,我的法律责任,全在那个"手续"里头。
我没说一句重话,回房间拿了外套。
他问去哪,我说:"出去一下。"
三天后,出售申请递交上去,中介那边开始评估挂牌价格。
婆婆打来电话,哭着说我不顾一家人。
我只问了她一句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阳台的风很好。
我正在晾晒一家人的衣服。
高明的外套,我妈宝男丈夫的。
婆婆赵丽华的丝绸衬衫,金贵,要小心伺候。
还有我自己的,一件洗得泛白的旧T恤。
赵丽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
“温静,你过来一下。”
我放下手里的衣架,走进客厅。
她靠在沙发上,正慢悠悠地削着一个苹果,眼皮都没抬一下。
“弟弟那套730万的房子,这个月月供十八号就到期了。”
她顿了顿,把一小块苹果塞进嘴里,含糊地继续说。
“你看着安排一下。”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晾衣架上还挂着高明湿漉漉的衬衫,水滴顺着衣角,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冰凉。
什么730万的房子?
我有些发懵。
“妈,你说什么?”
赵丽华终于抬眼看我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好像我在问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她看了眼旁边坐着的高明。
高明的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赵丽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施舍。
“就是,给高飞买的那套婚房嘛。”
“名字写的你的,走贷款流程方便,银行批得快。”
她把果核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当时跟你说过的嘛,你忘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我是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大概半年前,高明和赵丽华说,为了让高飞顺利结婚,女方要求必须有套大房子。
他们说看中了一套,但是高飞刚毕业,征信不好,贷款额度不够。
高明当时拉着我的手,说得特别恳切。
“静静,就是借用一下你的名字,走个手续,你不用管任何事,也不会影响你的。”
“我们家的事情,就是你的事情,对不对?”
赵丽... 我当时还觉得,一家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可他们没告诉过我,这房子730万。
他们更没告诉过我,从头到尾,这笔巨额贷款的责任人,是我。
我放下手里的衣架,它磕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走到高明面前。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不敢看我的眼睛。
“高明,你跟我说,只是个手续。”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嘴唇动了动,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
“我……我以为只是个手续,不会影响你的……”
不会影响我?
730万的房子。
我的名字。
我的征信,我的贷款额度,我的法律责任,全在那个轻飘飘的“手续”里头。
如果他们断供,银行第一个找的人是我。
如果他们还不上,我这辈子都将被这笔债务拖垮。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们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有点软弱,有点愚孝。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这不是软弱,这是纯粹的自私和坏。
在他心里,他弟弟730万的房子,比我的一辈子都重要。
我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像赵丽华预期的那样,大哭大闹,或者卑微地恳求。
我转身,回了房间。
我从衣柜里拿出我的外套和包。
高明跟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静静,你要去哪?”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到现在,关心的也不是我承担了多大的风险,而是我要去哪。
“出去一下。”
我淡淡地说,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我没再看他和客厅里赵丽华那张错愕的脸,直接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高明追出来的声音。
“静静!你别闹脾气啊!”
我没有回头。
有些东西,在他说出“我以为不会影响你”的那一刻,就已经碎了。
我没有回家。
我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
洗了个热水澡,我感觉自己冻僵的身体和灵魂,才慢慢回暖。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搜索了本市最有名的律师事务所。
排名第一的,是一家叫“正诚律所”的地方。
我拨通了上面的咨询电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正诚律所的会客室里。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张的律师,四十岁左右,短发,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非常练。
她给我倒了杯水,示意我坐。
“温女士,您好。”
“您在电话里说,您先生的家人,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您的名义办理了巨额房贷?”
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我的身份证和结婚证。
“我需要确定一下,房产证和贷款合同上,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张律师的表情严肃起来。
她接过我的证件,立刻让助理去相关部门核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高明和赵丽华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手机在桌上嗡嗡地震动。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世界清净了。
半小时后,助理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张律师快速地翻阅着,眉头越皱越紧。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
“温女士,情况比您想的还要严重。”
“这套位于市中心天誉小区的房产,房产证上,确实只有您一个人的名字。”
“同时,向银行申请的450万商业贷款,贷款合同上,也只有您一个人的签名。”
“从法律上来说,您是这套房产的唯一合法所有人,同时,您也是这笔贷款的唯一债务人。”
我心里最后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不还月供,银行只会向我追责?”
“是的。”
张律师的回答斩钉截铁。
“银行会冻结您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存款,,以及您现在居住的这套婚前房产。”
“您的征信会彻底黑掉,以后无法再申请任何贷款,甚至会影响您的出行和高消费。”
“如果最后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您可能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老赖’。”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为了那个家,节衣缩食,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他们却在背后,给我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一个足以把我埋葬得尸骨无存的深坑。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犹豫和软弱。
“张律师,那么作为这套房子的唯一所有人,我有什么权利?”
张律师似乎看出了我情绪的变化,眼神里露出一丝赞许。
“您拥有对这套房产的全部处置权。”
“包括,居住,出租,以及……”
她停顿了一下。
“出售。”
我看着她,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场游戏,是他们先开始的。
但怎么结束,得由我说了算。
“张律师。”
我把银行卡从包里拿出来,推到她面前。
“我正式委托您,作为我的全权代理律师。”
“帮我,卖掉这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