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婆住我家五年,从没交过一分钱。
今天小叔子带着媳妇孩子来看房,
婆婆当着我的面说:「这个房间给你们住,挺宽敞。」
我正要发火,公公突然暴起,茶杯直接砸向婆婆。
「够了!你是不是非要把老大到离婚才满意?!」
小叔子嬉皮笑脸:「哥嫂不会这么小气吧?」
公公指着门口吼:「滚!现在就滚!还有你,」
他看向婆婆,
「明天收拾东西,跟我回老家,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第一次看见公公这么硬气。
我婆婆张兰用手指着我那间书房。
那不是客房。
那是我的书房。
她对旁边的小叔子陈伟和他媳妇王丽说。
“这个房间给你们住。”
“挺宽敞。”
她脸上带着一种慷慨的笑。
仿佛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仿佛这套房子是她的资产。
王丽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拉着儿子,一个五岁的男孩,就想往里冲。
“谢谢妈。”
“我们家小宝就缺个能跑开的地方。”
我手里的苹果被我捏出了水。
汁液粘在我的指缝里。
冷。
黏。
我五年没发过火。
在这个家里。
今天我要破例。
我张开嘴。
一个字还没吐出来。
“啪!”
一声巨响。
像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看见我公公陈国栋站了起来。
他脚边是一地碎瓷片。
还有一滩深色的茶水。
那个他用了十多年的老式白瓷茶杯。
碎了。
陈国栋的口剧烈起伏。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他指着张兰。
“够了!”
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嘶哑和暴怒。
“你是不是非要把老子到离婚才满意?!”
客厅里死一样地寂静。
只有小宝被吓到的抽泣声。
张兰愣住了。
她显然没见过自己丈夫这个样子。
陈伟也愣住了。
他那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僵在脸上。
过了一会。
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爸,你这是啥。”
“妈不就开个玩笑。”
“哥嫂不会这么小气吧?”
他一边说,一边给我使眼色。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快说句话。
你快同意。
别让你爸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
一句话不想说。
我只想看戏。
陈国栋的怒火没有平息。
反而烧得更旺。
他直接转向陈伟。
一手指几乎戳到陈伟的鼻子上。
“滚!”
一个字。
脆。
利落。
“现在就滚!”
“带着你的老婆孩子,马上从这个家滚出去!”
陈伟的脸瞬间白了。
王丽赶紧拉住自己男人。
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知所措。
陈国栋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转回到张兰身上。
“还有你。”
他一字一顿。
“明天收拾东西。”
“跟我回老家。”
“别在这丢人现眼!”
张兰的嘴唇哆嗦着。
她好像想说什么。
但看着陈国栋那双冒火的眼睛。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我公公。
这个在我家住了五年。
每天沉默得像个影子的男人。
话不多。
存在感不强。
只会默默抽烟。
默默看电视。
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硬气。
像一头被惹怒的雄狮。
陈伟还想说什么。
“爸,我们这刚来……”
“我叫你滚,你听不懂人话?”
陈国栋往前踏了一步。
那架势仿佛陈伟再说一个字,他就要动手。
陈伟被吓得后退一步。
王丽拉着他的胳膊。
几乎是用求的语气。
“走吧,陈伟,赶紧走吧。”
她又看了一眼张兰,眼神里全是埋怨。
陈伟最终没敢再犟。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好像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拉着哭闹的儿子。
拽着王丽。
灰溜溜地走到了门口。
开门。
关门。
砰的一声。
世界清净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我。
我丈夫陈辉还没回来。
我公公陈国栋。
我婆婆张兰。
还有一地的狼藉。
张兰看着紧闭的大门。
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猛地转身。
冲着陈国栋尖叫起来。
“陈国栋!你疯了!”
“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那是我儿子!我亲儿子!”
“你把他赶走?”
“你还有没有良心!”
陈国栋冷冷地看着她。
眼里的火气慢慢沉淀下来。
变成了一种冰冷的失望。
“你儿子?”
“你只有那一个儿子?”
“咱们的大儿子还没死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了我。
我知道。
这话是说给我丈夫陈辉听的。
也是在告诉我。
他今天站我这边。
张兰被噎了一下。
她立刻换了策略。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没法活了啊!”
“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就这么被自己老头子赶出去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在这个家里我算什么东西!”
“连一句话都说不得了!”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我。
我知道。
这是演给我看的。
是在我表态。
我这个儿媳妇去劝她那个“疯了”的丈夫。
然后顺理成章地把这件事圆过去。
把陈伟一家再请回来。
把我的书房让出去。
过去五年。
她每次用这招都管用。
只要她一哭。
陈辉就会心软。
我为了家庭和睦,也只能退让。
但是今天。
我不想退了。
我看着她。
面无表情。
我走到茶几边。
弯下腰。
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一片。
两片。
我的动作很慢。
很稳。
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张兰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发现我没反应。
陈国栋也没反应。
他只是走到阳台。
点了一烟。
默默地抽着。
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在表演。
像个小丑。
张兰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上不去。
下不来。
她的脸憋得通红。
我把最后一片大点的碎瓷片捡进垃圾桶。
直起身。
看着她。
“妈。”
我开口。
声音很平静。
“爸今天心情不好。”
“您别跟他计较。”
“陈伟他们,改天再请过来吃饭。”
我话说得客气。
但意思很明确。
今天这事。
就到此为止。
谁也别想再提房子的事。
张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
她知道我这是在打太极。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指着我的鼻子。
“林苗!你别在这假惺惺!”
“是不是你!”
“是不是你在背后跟你公公告状了?”
“我就知道你容不下我们!”
“我们老的住在这,吃你的喝你的,碍着你的眼了!”
她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子。
一下一下往我心上捅。
过去五年。
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
每一次都足以让我难受好几天。
今天。
我发现我好像麻木了。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我甚至有点想笑。
我还没说话。
阳台上的陈国栋把烟头狠狠按在栏杆上。
他走进来。
身上带着一股烟草的冷冽味道。
“你给我闭嘴。”
他对张兰说。
“你吃的喝的是我大儿子的。”
“你住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林苗和陈辉的名字。”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嚷嚷?”
张兰彻底被点燃了。
“陈国栋!你还帮着外人说话!”
“我是你老婆!”
“陈辉是我儿子,他孝敬我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
公公冷笑一声。
“那你怎么不去跟陈伟说。”
“让他把他那套房子给你住?”
“你不是最疼他吗?”
张兰瞬间哑火了。
陈伟结婚的房子。
是他们老两口掏空了半辈子积蓄给买的。
房产证上只写了陈伟和他媳妇王丽的名字。
他们老两口想去住一晚。
都得看王丽的脸色。
这事是张兰心里的一刺。
现在被陈国栋血淋淋地拔了出来。
“你……”
张兰指着陈国栋,气得说不出话。
“你就是个窝囊废!”
她最后只能骂出这么一句。
就在这时。
门锁响了。
陈辉回来了。
他推开门。
看到客厅里的对峙。
还有张兰通红的眼睛。
他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
他放下公文包,换了鞋。
一脸疲惫地走过来。
张兰像是看到了救星。
她一把冲过去。
抓住陈辉的胳膊。
眼泪说来就来。
“儿子!你可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妈就要被你爸和你媳妇联手赶出去了!”
“我活不了啦!”
她哭得声嘶力竭。
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责备。
“林苗,怎么回事?”
“又惹妈生气了?”
这个“又”字。
像一针。
精准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八年的男人。
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每一次。
每一次都是这样。
无论发生了什么。
他总是先问我怎么回事。
总是先觉得是我惹他妈生气了。
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你问你爸。”
我说。
“我今天一句话都没说。”
陈辉看向陈国栋。
陈国栋一脸冰霜。
“你问你妈。”
“问问她今天了什么好事。”
陈辉被搞糊涂了。
他只好把目光重新投向张兰。
放柔了声音。
“妈,到底怎么了?您跟我说。”
张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把整件事说成了是她想让弟弟一家来家里吃顿饭。
而我不仅甩脸子。
还唆使公公把他们赶了出去。
“……你爸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吗?”
“一辈子没主见。”
“肯定是林苗跟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他才发那么大火!”
“儿子啊,这个家,妈是待不下去了。”
“你媳
妇容不下我啊!”
她哭哭啼啼。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我身上。
陈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听完了。
转过头。
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林苗。”
“妈都这么大年纪了。”
“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陈伟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
“就算妈说话不中听,你就当没听见不行吗?”
“非要闹成这样?”
我的血。
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这就是我的丈夫。
我的枕边人。
他不问青红皂白。
就给我定了罪。
我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加班而疲惫的脸。
看着他眼中对我的失望和不解。
我突然笑了。
“让着她?”
“陈辉,我让了她五年了。”
“你还想让我怎么让?”
“是不是要把这套房子都让给她小儿子。”
“你才满意?”
我的声音不大。
但是很冷。
冷得像冰。
陈辉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怎么这么说话?”
“不就一件小事吗,至于上纲上线吗?”
“小事?”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觉得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
“在你眼里,你妈当着我的面,要把我的书房送给你弟弟,是小事?”
“在你眼里,你弟弟一家盘算着怎么鸠占鹊巢,是小事?”
“陈辉,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才是大事?”
“是不是只有我被他们扫地出门那天,才算是大事?”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积压了五年的委屈和愤怒。
在这一刻。
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全部喷涌而出。
陈辉被我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但很快就被烦躁所取代。
“行了行了,别吵了。”
“我上了一天班累死了。”
“就不能让我清净一会吗?”
他摆摆手。
一脸的不耐烦。
这就是他的解决方式。
逃避。
和稀泥。
然后把所有问题都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