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红时，我领到 8000 块。
两个只会开会 PPT 的上司，一人拿走 4000 万。
董事长还笑着说：「年轻人要懂得沉淀，急什么。」
转头就我签五年卖身契，说是为我好，锁定长期发展。
我直接站起身：「不签。」
他愣住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顺便提醒您一句，下个月那个百亿收购案，您可以准备取消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董事长端起桌上的保温杯。
杯身刻着“宁静致远”四个字。
他拧开盖子，吹了吹里面的枸杞。
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
“小江啊。”
他开口。
“今年辛苦了。”
我看着桌上那个信封。
很薄。
里面是八千块钱。
我旁边的两个总监，桌上的信封很厚。
像两块砖头。
我亲眼看见财务把四千万的支票放了进去。
一人四千万。
他们两个，一个叫孙鹏，一个叫王浩。
整个，他们只负责一件事。
开会。
开完会，拿我的技术方案，做成 PPT。
再讲给董事长听。
现在，他们拿到八千万。
我拿到八千。
王浩清了清嗓子。
“小江，这次的成果，我们有目共睹。”
“你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承上启下的作用。”
“没有你，我们和一线技术人员的沟通，不会这么顺畅。”
他说得一本正经。
我差点笑了。
整个核心技术攻关小组，一共五个人。
我就是队长。
他们口中的“一线技术人员”，就是我的队员。
我跟自己沟通，确实很顺畅。
孙鹏跟着点头。
“是啊，小江的能力，没得说。”
“以后要继续努力，未来可期。”
他拍了拍自己桌上的“砖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像在拍我的脸。
董事长喝了一口水。
他放下杯子，终于进入正题。
“年轻人，要懂得沉淀。”
“不要总想着一朝一夕的得失。”
“格局要大一点。”
他说。
“公司看到的，是你的未来，是你的长期价值。”
“所以，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朝秘书点点头。
秘书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文件被推到我面前。
《核心人才长期发展锁定协议》。
我拿起文件。
翻开。
条款内容很简单。
未来五年，我的所有专利、技术成果，全部归公司所有。
我不得以任何形式离职。
否则，将面临三千万的违约金。
作为回报，公司每个月，会给我涨三千块的“核心人才”补贴。
我快速地计算了一下。
五年，六十个月。
一共十八万。
用十八万，买断我未来五年的一切。
还真是，一份大礼。
我把协议放回桌面。
董事长脸上挂着微笑。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怎么样，小江？”
“这是公司对你的看重。”
“签了它，你就是我们自己人。”
“以后孙总监和王总监的，你都可以深度参与。”
孙鹏和王浩，也对我露出鼓励的笑容。
好像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深度参与他们的 PPT 制作吗？
我拿起桌上的笔。
办公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
他们觉得，我没理由不签。
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技术员。
被董事长亲自接见。
两位总监作陪。
给了这么一份“优厚”的协议。
我应该感恩戴德。
应该双手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站起来，对着他们九十度鞠躬。
感谢公司的栽培。
我确实站起来了。
但我没有弯腰。
我把笔，扔回桌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签。”
我说。
董事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好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孙鹏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
“江辰！注意你的态度！”
“你怎么跟董事长说话的！”
王浩也在一旁帮腔。
“小江，别犯糊涂。”
“这么好的机会，你可要想清楚。”
我看着董事长。
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不签。”
他脸上的微笑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
一种权威被挑战后的恼怒。
他扶了扶眼镜。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当然知道。”
我的声音很平静。
“顺便提醒您一句。”
“下个月那个百亿收购案，您可以准备取消了。”
这句话一出口。
孙鹏和王浩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比董事长更清楚这个收购案的内情。
董事长愣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件事。
更没想到，我会把这件事，跟这份协议联系起来。
我看着他。
继续说。
“收购方，是欧洲的 DS 资本。”
“他们指定要的技术负责人，就是我。”
“收购协议的附件里，有一条技术交割条款。”
“那条条款的生效条件，是我签字确认，核心技术完整无损。”
“没我签字，这单，成不了。”
我每说一句。
董事长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我说完。
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放在桌上的那杯枸杞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呜呜地响。
像谁在哭。
孙鹏和王浩，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他们对视一眼。
眼神里全是恐慌。
百亿的收购案。
如果黄了。
别说四千万的分红。
他们现在这个总监的位置，都坐不稳。
董事长的嘴唇，哆嗦着。
他想说什么。
但发不出声音。
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
他以为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技术员。
一个可以用几句空话和一份不平等条约就能锁死的工具。
他错了。
从他们决定用八千块钱侮辱我的那一刻起。
棋盘上的棋子。
就不再由他们来摆布。
我拿起桌上那份卖身契。
拿在手上。
很轻。
但里面的条款，很重。
重得能压垮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董事长。”
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您说，要懂得沉淀。”
“我也觉得，是该好好沉淀一下。”
“这个，从概念设计到最终攻关，一共五百多个夜。”
“我带着团队，住在实验室。”
“您和两位总监，开了二十次动员会。”
“讲了二十遍，公司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我把手里的协议，往前递了递。
“这就是，您说的，不亏待？”
董事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话。
王浩抢先一步开了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江辰，有话好好说。”
“分红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公司的分配方案，都是经过董事会决议的。”
“是综合考虑了岗位、级别、历史贡献的……”
“历史贡献？”
我打断他。
“王总监，这个的前身，是一个快要被砍掉的烂摊子。”
“是我立了军令状，才把它从坟墓里刨出来的。”
“你们的历史贡献，就是贡献了二十份 PPT 吗？”
王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鹏比他沉得住气。
他看向董事长。
眼神里带着求助。
现在，唯一能解决问题的人，只有董事长。
董事长终于缓过来了。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端起水杯，想喝口水。
但手抖得太厉害。
水洒了出来。
烫得他一哆嗦。
杯子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
秘书连忙跑过来收拾。
场面更加狼狈。
董事长挥挥手，让秘书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
看着我。
眼神里，不再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多了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江辰。”
他重新开口。
声音沙哑。
“我们，重新谈。”
“你想要什么？”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我笑了。
“我想要的，您给不起。”
“现在，是我来开条件。”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
坐了下来。
和他们平起平坐。
这个动作，让孙鹏和王浩的眼皮，又是一跳。
在他们眼里，这是大逆不道。
但在我眼里，这只是拿回我应得的尊重。
“第一。”
我伸出一手指。
“这个产生的全部利润，分红方案，重做。”
“技术团队，拿百分之七十。”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你们三位，还有公司的其他人，怎么分，我不管。”
董事长猛地抬头。
“百分之七十？”
“不可能！”
“这是公司的，不是你江辰一个人的！”
“没有公司的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他又开始说这些陈词滥调。
我摇摇头。
“错了。”
“没有我的技术，这个，就是一堆没人要的垃圾。”
“是 DS 资本的收购，让它变成了一百亿。”
“而他们，只认我。”
“所以，现在，是我这个平台，让公司值钱。”
我站起身。
准备离开。
“您慢慢考虑。”
“DS 资本那边，下周会派人来做技术尽调。”
“到时候，如果我不在。”
“或者，我说错什么话。”
“后果，您比我清楚。”
我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
“对了，忘了告诉您。”
“这项核心技术的底层架构专利。”
“专利申请人，写的是我的名字。”
“公司，只是拥有使用权。”
“这一点，当初签技术开发协议的时候，法务应该跟您汇报过。”
“可能您太忙，忘了。”
说完。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死一样的沉默。
和一声，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