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助他登上皇位,
我苏家满门被屠,
而我,被他囚禁在冷宫。
他说,只要我诞下龙子,便让我做皇后。
我信了。
可孩子出生的那一刻,
他却抱着孩子站在殿上,
对我说:“朕的新后说,她不喜嫡长子。”
我跪在地上,双腿早已失去知觉,
只求他看在往情分,饶孩子一命.........
殿外风雪呼啸。
我的产痛持续了三天三夜。
汗水浸透了身下的锦被,视线早已模糊。
稳婆在一旁焦急地喊:“娘娘,再用力,已经看到头了。”
我咬碎了满口银牙,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用尽所有力气,身下一松。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长夜。
“生了,生了,是个皇子!”
我瘫软在床上,连抬起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可我笑了。
这是我和萧景琰的孩子。
我们第一个孩子。
那个男人,曾在我耳边许诺。
“沁雪,只要你诞下龙子,朕便废了那妖后,立你为后,我们的孩子,就是唯一的嫡长子。”
萧景琰。
我的夫君,大梁的天子。
我苏家,世代将门,为他铺就了这条登天之路。
我父亲,镇国公,为他战死沙场。
我长兄,少将军,为他抵御北狄,身中三十六箭,尸骨无存。
我苏家满门忠烈,换他一个皇位。
他登基那,却牵着我庶妹苏云柔的手,昭告天下,立她为后。
而我,被他囚禁在这座冷宫。
他说,苏家功高震主,他需要苏云柔背后的文官势力来平衡朝堂。
他说,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他说,他爱的是我。
我信了。
现在,我为他生下了皇子。
一切苦难,都该结束了。
殿门被猛地推开,裹挟着风雪的寒气。
一身龙袍的萧景琰快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我,一眼都没有。
径直从稳婆手中抱过那个小小的婴孩。
襁褓是我亲手绣的,上面是并蒂莲,鸳鸯戏水。
他抱着孩子,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朕的皇儿。”
他低声说。
我的心,在这一刻重新活了过来。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陛下……”
他终于回头看我,面色冷得吓人。
“苏沁雪,你辛苦了。”
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我心头一颤,不好的预感瞬间压了下来。
“陛下,我们的孩子……”
他抱着孩子,一步步走到殿门前。
风雪中,苏云柔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她身披华贵的凤袍,妆容精致,对我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姐姐,恭喜你,为陛下诞下龙子。”
萧景琰看着她,冷硬的神色瞬间软了下来,满是温柔。
那是我曾经最迷恋的温柔。
“柔儿,你怎么来了,外面风大。”
苏云柔娇声说:“臣妾听说姐姐生了,特意来看看小皇子。只是……”
她话锋一转,脸上带着嫌恶,扫过那个婴孩。
“只是臣妾天生不喜嫡长子,一想到这孩子将来要压在臣妾孩儿的头上,臣妾这心里,就堵得慌。”
萧景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抱着我们的孩子,对苏云柔说:“朕的新后不喜欢,那便不要了。”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陛下,你……你说什么?”
我从床上滚了下来,膝行着朝他爬去。
双腿早已在生产中失去了知觉,地面冰得扎人。
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只知道,我必须抓住他。
“陛下,他是你的亲骨肉啊!”
“求求你,看在我们往的情分上,饶了他……”
“他是无辜的!”
我抱着他的腿,卑微地乞求。
那个我爱了十年,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只有厌恶和不耐。
“情分?”
“苏沁雪,你苏家自恃功高,挟恩图报,早就该死了。”
“朕留你一命,让你生下这个孩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现在,这个孽种,也该去陪你的家人了。”
他一脚踹开我。
我重重地撞在柱子上,眼前发黑。
他当着我的面,高高举起了那个襁褓。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啼哭。
那哭声,像一把刀,扎进我的心脏。
“不——!”
我嘶吼着。
萧景琰的手,松开了。
襁褓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重重地砸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啪。”
一声闷响。
啼哭声,戛然而止。
鲜红的血,从襁褓的缝隙里渗出来,染红了我亲手绣的并蒂莲。
世界,安静了。
我看着那摊血迹,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不痛。
也不恨。
心里空了。
萧景琰扔下孩子的尸体,像是扔掉一件垃圾。
他走到苏云柔身边,揽住她的腰。
“好了,柔儿,现在没人跟你抢了。”
苏云柔依偎在他怀里,看都没看地上的惨状一眼。
“谢陛下。”
他们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风雪里。
殿门被关上。
我躺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身体里的最后一点暖意,也消散了。
原来,我苏家满门的忠心,我十年的情爱,我剜心剔骨的生产之痛,只换来一场笑话。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血泪。
我扶着柱子,缓缓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孩子身边。
抱起他。
他小小的身体,已经凉了,软得像一滩泥。
我抱着他,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柄剑。
是萧景琰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
他说,愿以此剑,护我一生周全。
我抽出长剑。
剑锋如雪,映出我苍白如鬼的脸。
“萧景琰,苏云柔。”
“若有来生。”
“我苏沁雪,必将你们挫骨扬灰,血债血偿!”
我横剑,自刎。
黑暗,吞噬了我。
剧烈的疼痛将我从黑暗中唤醒。
不是脖颈。
是手腕。
我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闺房陈设。
紫檀木的雕花大床,挂着芙蓉软帐。
鼻尖是母亲最喜欢的熏香,味道淡淡的,让人心安。
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正跪在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姐,你总算醒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啊,为了一个外男,连命都不要了吗!”
我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小环?
她不是在我被关进冷宫的第二年,就因为给我偷送了两个馒头,被苏云柔下令活活打死了吗?
我抬起手。
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
这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在冷宫里劈柴洗衣,早已布满冻疮和老茧。
而这只手,虽然包着伤,却依旧能看出它的纤细白皙。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滑,细腻。
没有被绝望和仇恨扭曲的纹路。
我……回来了?
我看向小环,声音沙哑得厉害。
“现在是……哪一年?”
小环愣了一下,哭着说:“小姐,你糊涂了吗?现在是天启十年啊。你为了见六皇子一面,失足落水,好不容易救回来,醒了就要死要活的……”
天启十年。
萧景琰还是六皇子。
父亲和兄长,还镇守在北疆。
苏家,还是那个荣耀无比的镇国公府。
我还没有嫁给他,还没有为他倾尽所有。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我真的回来了。
我从一场血腥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可那不是梦。
孩子被摔死的触感,脖颈被利剑割开的冰冷,都还清晰地刻在我的魂魄里。
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伤。
为了见萧景琰一面……割腕自尽?
前世的记忆涌了上来。
天启十年,上元节灯会。
我为了和萧景琰私会,骗母亲说身体不适,偷偷溜出府。
结果在桥上等他时,被人推搡落水,染了风寒。
萧景琰的母亲,当时的淑妃,以此为由,说我举止轻浮,配不上皇子。
为了证明我对萧景琰的真心,也为了迫父母同意我们的婚事。
我以死相。
现在想来,真是愚蠢得可笑。
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一次假意的“维护”,就让我对他死心塌地。
小环还在絮絮叨叨。
“小姐,六皇子他本就没来看过你,倒是你那好妹妹,云柔小姐,天天都来。刚才还哭着说,都是她的错,不该把你约六皇子的事说出去……”
苏云柔。
我的好妹妹。
前世,她也是这样,在我面前扮演着贴心妹妹的角色。
一边劝我冷静,一边把我的丑事传得人尽皆知。
最后,心安理得地抢走了我的皇后之位。
我闭上眼,稳住心神。
口那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我撕裂。
萧景琰,苏云柔。
你们没想到吧。
我苏沁雪,从爬回来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我只要你们,还有你们背后那些蚕食我苏家的蛀虫,统统下!
“小环。”我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
“小姐?”
“扶我起来。”
小环连忙把我扶起来,给我背后垫了个软枕。
“去,给我打盆水来,我要梳洗。”
“再去告诉厨房,熬一碗我母亲最喜欢的燕窝粥。”
“最后,派人去前院说一声,就说我醒了,想见见父亲和兄长。”
小环瞪大了眼睛。
“小姐,你……你不等六皇子了?”
我看着她,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等他?”
“他算个什么东西。”
小环吓得跪在地上。
我没再理她。
当务之急,不是报仇。
而是阻止苏家,重蹈覆辙。
前世,父亲和兄长之所以会战死,就是因为萧景琰。
他为了铲除异己,故意泄露军情,导致我父亲和兄长被北狄十万大军围困。
最后,整个苏家军,全军覆没。
而他,坐收渔翁之利,踩着我苏家人的尸骨,登上了太子之位。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悲剧发生。
父亲和兄长,必须活着。
苏家军,也必须活着。
他们是我复仇最大的依仗。
很快,小环端着水盆进来。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十五岁的少女,眉眼间还有着未脱的稚气,眼里冷得像一块冰。
这张脸,曾经为了萧景琰一笑而欣喜若狂。
如今,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我正梳洗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你醒了!”
苏云柔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她扑到我床前,抓住我的手,眼泪说掉就掉。
“姐姐,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都怪我,要不是我多嘴,父亲母亲也不会知道你和六皇子的事,就不会禁你的足,你就不会……”
她演得声情并茂。
换做前世的我,此刻一定感动得抱着她哭,把她当成唯一的知己。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抽回自己的手,沉下脸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
苏云柔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姐姐,我……我担心你啊。”
“担心我?”我轻笑一声,“是担心我死得不够快吧?”
“苏云柔,别再演戏了,你不累,我都替你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