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清华那天，全家摆了升学宴。
舅舅当着所有亲戚的面。
塞给我一张银行卡：「里面有十六万，拿去交学费，好好读书。」
我激动得说不出话，爸爸却突然站起来：「当着大家的面，查一下余额吧。」
舅舅脸色一变，舅妈更是直接摔了筷子。
全桌人都觉得爸爸太过分，纷纷指责他不信任自家兄弟。
可当我颤抖着查询余额。
看到短信上的数字时，全场都愣住了。
舅舅李伟把一张卡推到我面前。
“小川，考上清华，给舅舅长脸了。”
“这是舅舅给你的奖励。”
“里面有十六万，拿去交学服，剩下的买个电脑，好好读书。”
我脑子嗡的一声。
十六万。
我爸妈一年的总收入也才这么多。
我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饭桌上，所有亲戚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羡慕，嫉妒，赞叹。
“李伟就是有出息，对自家外甥也这么大方。”
“小川有福气啊。”
“快谢谢你舅。”
我妈推了我一把，我才反应过来。
我站起来，声音发抖。
“谢谢舅舅，这，这太多了……”
“一家人，说这个就见外了。”
舅舅笑着摆摆手，一脸的理所当然。
旁边的舅妈王兰也笑着，嘴角带着得意。
“你舅舅就盼着你出人头地呢。”
我爸一直没说话。
他端着酒杯，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我刚想坐下，他突然开口了。
“李伟。”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既然是给孩子的钱，就让孩子放心。”
舅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爸没看他，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那张卡上。
“当着大家的面，用手机查一下余额吧。”
话音落下，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爸，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妈在桌子底下死死掐着我爸的大腿，他却纹丝不动。
姐夫，你信不过我？”
舅舅的声音冷了下来。
舅妈王兰“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声音尖锐。
“陈建军！你什么意思！”
“我们好心好意给孩子拿学费，你怀疑我们？”
“你当我们是什么人！往卡里放张空卡来糊弄你们家吗？”
“我们丢不起那个人！”
大姨也开口帮腔。
“就是啊，建军，你今天怎么回事？自家兄弟你还信不过？”
“李伟对小川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你让李伟的脸往哪搁？”
一时间，所有指责都对准了我爸。
他像一块石头，坐在那，不为所动。
他只是看着我。
“小川，查。”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卡，感觉有千斤重。
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一边是咄咄的舅舅一家和亲戚。
一边是沉默却固执的父亲。
我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
“爸……”
我求助地喊了一声。
“查。”
他重复道，声音不大，却带着坚定的命令。
舅舅李伟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着我爸，像是要喷出火来。
“好，好，查！”
“陈建军，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这亲戚咱们以后就别做了！”
“让孩子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舅妈王兰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笑。
“查吧，让他死了这条心。”
“省得以后说我们家占了你们多大便宜。”
“十六万，一分都不会少。”
我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手心全是汗。
我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点开了银行的APP。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
我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陈建军真是读死书读傻了，这么做事。”
“是啊，太伤感情了。”
“他就是嫉妒李伟比他混得好吧。”
“可怜了孩子，夹在中间。”
我妈急得眼圈都红了，不停地给我使眼色，让我别查了。
但我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
今天不查清楚，这个疙瘩会永远留在我爸和舅舅心里。
我爸就是要一个结果。
无论这个结果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卡翻过来。
背面的卡号有点磨损。
我眯着眼，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
每按下一个键，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我却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输完卡号。
点下一步。
界面跳转到输入密码的页面。
我抬头看向舅舅。
“舅舅，密码……”
舅舅李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报出一串数字。
“卡的后六位。”
他的眼神像刀子，刮在我爸的脸上。
我低头，继续输入。
手指抖得厉害，输错了两次。
第三次，终于输对了。
点击登录。
一个圆圈在屏幕中央不停地旋转。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还有几个表弟表妹无聊时玩手机发出的游戏音效。
舅妈王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瞥了我爸一眼，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仿佛在看一个即将上演的笑话。
我爸还是那个姿势。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只有紧紧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着白色，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终于，页面跳转了。
账户余额那一行，出现了一串数字。
我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又看了一遍。
没错。
是那个数字。
我手一松，手机“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桌上的菜汤被溅起，洒了我一身。
但我感觉不到。
我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被这一下吓了一跳。
“怎么了小川？”
我妈紧张地问。
“是不是……是不是卡里没钱？”
一个亲戚小声猜测。
舅妈王兰的笑声立刻响了起来。
“怎么可能！我昨天才去银行存的！”
她转向我爸，声音拔高了八度。
“陈建军！现在你满意了？吓着孩子了吧！”
“我就说你这人……”
我爸没有理她。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眉头紧锁。
“小川，到底是多少。”
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弯腰，捡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
那串数字，红得刺眼。
我颤抖着，把手机转向我爸。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的余额提醒短信，来了。
我下意识地点开。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9月518:32人民币活期余额为1,600,000.00元。】
我爸的瞳孔，猛地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