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次被卡在主任医师门外,我终于明白,在他们眼里我再拼命也只是个“好用的工具”。
我把辞职信往桌上一放,院长脸色当场变了:“你别冲动,等下次……”
我笑了笑:“我等了十次了。”
第二天,医院却像疯了一样找我——那个最难缠的病人突然复发,家属堵门、媒体在路上、院领导都下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最熟他的病情,也只有我敢在他身上动手。
院长一片求情:“你回来吧,条件你开。”
我沉默几秒,冷笑出声:“早什么去了?当初卡我晋升的时候,怎么没人替我说话?”
我走出院长办公室。
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
隔绝了刘承明徒劳的挽留声。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感觉从未如此轻松。
十年。
整整十年。
我从一个实习生,做到了心外科的顶梁柱。
全院最难的手术,我上。
最危险的病人,我接。
半夜三更的急诊,随叫随到。
我以为,凭着这身技术,这股拼劲,总能得到应有的尊重。
一个主任医师的职称。
这是对我专业能力的肯定。
也是我应得的。
但现实给了我十记响亮的耳光。
每一次评审,我的技术分永远是第一。
但综合评分,总会以各种离奇的理由被刷下来。
“与同事关系不够融洽。”
“缺乏团队领导经验。”
“科研论文数量不足。”
全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我心里清楚。
副院长高天成的侄子,高强,和我同一批进医院。
技术一塌糊涂,连个阑尾炎手术都做得哆哆嗦嗦。
但他需要这个主任医师的位子,为他未来的履历镀金。
于是,我的位子,就成了他的垫脚石。
高天成在背后运作,刘承明这个院长和稀泥。
一次又一次。
他们以为我何言是个没有脾气的工具人。
用顺手了,就可以一直用下去。
可惜,他们想错了。
工具,也会有磨损殆尽的一天。
我的耐心,在第十次被驳回时,彻底清零了。
回到心外科的办公室,这里已经乱成一团。
护士长张兰看到我,焦急地迎上来。
“何医生,你总算回来了!三号床的病人情况不太好。”
我点点头,脱下外套,准备换手术服。
手刚碰到柜子,却停住了。
我为什么要换?
我已经不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了。
“何医生?”张兰看我没动,催促道。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也都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依赖。
过去,只要有我在,天大的问题都能解决。
我是他们的定海神针。
但今天,这针要走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已经辞职了。”
一句话,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兰的嘴巴张成了“O”型。
“辞……辞职?为什么啊?”
一个年轻医生结结巴巴地问:“何老师,您不是开玩笑吧?”
我摇摇头,表情平静。
“辞职报告已经交上去了。”
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个用了多年的听诊器。
几本翻得卷了边的专业书籍。
一个简单的水杯。
东西不多,几分钟就收拾好了一个小纸箱。
高强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讥笑。
“哟,何大医生这是什么?受了点委屈就要撂挑子不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
我懒得理他。
这种跳梁小丑,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何言,我劝你别这么幼稚。”
高强抱着手臂,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
“医院培养你这么多年,你说走就走,对得起谁?”
“三号床的病人怎么办?你就这么把他丢下了?”
他想用道德来绑架我。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我抱着纸箱,走到他面前,停下。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第一,培养我的是我的老师和那些信任我的病人,不是你这种靠关系上位的废物。”
“第二,三号床的病人,现在归你管了。恭喜你,高医生,机会来了。”
高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祝你好运。”
我不再看他,抱着纸箱,走出了这间我奋斗了十年的办公室。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和高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走出医院大门,我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自由。
但又带着茫然。
手机响了。
是刘承明打来的。
我直接挂断。
他又打来。
我再挂断。
第三次,我直接关机。
世界清净了。
我打了辆车回家,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什么都不想。
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从没觉得如此疲惫。
这十年,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
也好。
或许,我该换个城市,换个活法。
开个小诊所,也比在那个肮脏的地方受气强。
正想着,手机开机后,瞬间涌进来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刘承明和医院科室的。
还有几条短信。
“何言,速回电话!出事了!”
“何医生,求求你快回来吧!宋老先生不行了!”
宋老先生?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那个最难缠的病人。
宋氏集团的创始人,宋建业的父亲。
一个背景通天的人物。
也是我花了两個月,才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病人。
他的病情极其复杂,随时可能复发。
整个医院,只有我最清楚该怎么处理。
我离开前,特意把所有注意事项都写了下来,交给了张兰。
难道他们没按我说的做?
我皱起眉头,犹豫着要不要回个电话。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短信弹了出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们不止动了机器,还动了你办公室的中央空调系统。”
这条短信让我瞬间清醒。
信息量巨大。
“他们”,显然指的是高天成和高强叔侄。
动了机器,指的是宋老先生的生命维持设备。
还动了中央空调系统。
我的办公室?
为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难道宋老的复发,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他们想什么?
让我背锅?
还是想……制造一场让我不得不回去的危机?
如果是后者,那他们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他们算准了我对宋老的责任心。
也算准了我不可能见死不救。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
我何言,最恨被人算计。
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这次是张兰。
我接了。
“何老师!您在哪儿啊!快回来吧!”
张兰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嘈杂无比。
能听到有人在嘶吼,在叫骂。
“怎么回事?我留下的方案呢?”我冷静地问。
“高强……高强他擅自改了您的用药方案!”
张兰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无力。
“他说您的方案太保守,用了他的新方案能好得更快。”
“结果药一用下去,宋老先生立刻就室颤了!”
“现在……现在心跳已经停了两次了!”
我闭上眼睛,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愚蠢!
歹毒!
高强那个草包,他懂什么?
宋老的身体就像一架精密但脆弱的机器。
我好不容易才让它重新运转起来,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他竟然敢乱动!
“现在谁在主手抢救?”
“是……是高强,还有高副院长。”
“刘院长也在,但他本不敢说话。”
“何老师,家属已经把ICU的门堵了,宋先生说……说如果救不回来,我们全都要陪葬!”
我能想象出现场的混乱。
宋建业,那位执掌百亿商业帝国的男人,绝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了。”
我说完,就准备挂电话。
“何老师,您……您会回来吗?”张兰小心翼翼地问。
我沉默了。
回去,就正中高氏叔侄的下怀。
他们犯下的错,却要我来收场。
凭什么?
不回去,宋老就真的没救了。
一条人命。
而且,如果宋老真的出事,宋建业的怒火,恐怕会把整个医院都烧成灰。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把责任推到我这个“撂挑子”的医生身上。
高氏叔侄反而能把自己摘净。
好一招一石二鸟。
“张兰,听着。”
我压低声音。
“你去找个绝对可靠的人,去我办公室,把空调出风口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记住,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电话那头,张兰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
“好!我明白了,何老师!”
挂了电话,我穿上外套,走出了家门。
夜风很冷。
吹在我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不是要回去救场。
我是要回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还要让那些算计我的人,付出代价。
医院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辆黑色的轿车堵住了大门。
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保镖面色冷峻地站成一排,拦住了所有进出的人。
媒体的长枪短炮也赶到了,闪光灯不停地闪烁。
医院的保安在勉强维持秩序,但显然力不从心。
我从侧门绕了进去。
刚进大楼,就看到刘承明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厅里团团转。
他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何言!你总算来了!你可算来了!”
他的手在抖,额头上全是冷汗。
“快!快去看看宋老先生!”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动。
“刘院长,我已经辞职了。”
“我现在不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刘承明的脸僵住了。
“何言,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现在人命关天啊!”
“先救人,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好商量!都好商量!”
他开始对我动之以情。
我只是冷笑。
“早什么去了?”
“当初卡我晋升的时候,怎么没人替我说话?”
“高强胡作非为的时候,你在哪里?”
“现在出了事,烂摊子收拾不了了,就想起我来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针,扎在刘承明的心上。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我……”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刘院长,想让我救人,可以。”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但我的条件,你可能答应不了。”
刘承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什么都行!”
“第一,我要成立一个独立的心血管疑难杂症研究中心。我担任主任。”
“第二,这个中心的人事、财务、设备采购,必须由我一个人说了算。医院无权涉。”
“第三,医院立刻拨付五千万,作为中心的启动资金。”
我每说一条,刘承明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听到最后,他几乎要瘫倒在地。
“何言,你……你这是趁火打劫!”
他身后的高天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成立独立中心?还要五千万?你怎么不去抢!”
我瞥了他一眼。
“我就是在抢。”
“不过,我抢的是一个机会。”
“一个救人的机会,一个救你们所有人的机会。”
“答应我的条件,我进去救人。”
“不答应,你们就等着给宋老先生收尸,然后承受宋家的雷霆之怒吧。”
我转过身,作势要走。
“等等!”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ICU的方向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宋建业。
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直直地盯着我。
“你说的,是真的?”
“你真的有把握,救回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