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当天,我被推进了精神病院。
继兄站在病房门口,西装笔挺。
“沈茶,乖一点,在这里好好反省,不要再惦记顾敬凯。”
可上一世,被关在这里的,是他真正爱着的女人——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上一世,我为他挡刀、替他坐牢,最后却被当成疯子塞进火场,烧得连骨灰都没剩。
临死前,我听见他抱着姐姐,轻声说:“幸好死的是她。”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和他去领证的这一天。
这一次,他要的是我的命,我却准备好,拿着他的印章、他的秘密,把他的世界,一点点拆碎。
而最反常的是——顾敬凯站在民政局门口,递给我一瓶水,低声说:“跟我走,我救你。”
夏午后的民政局门口,热浪翻腾得像要把人烤化,我捏着户口本和身份证,手心全是汗。
红底大字的“民政局”在头顶晃,脑海里却不断闪回另一世,我被推上手术台,眼睁睁看着火焰从脚底烧上来的画面。
继兄沈俊安站在阴影里,修长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这一刻的他,还是众人口中的天才外科医生、沈家掌权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上一世,我拼命往他身上靠,以为这是庇护。
这一世,我只觉得阴冷。
“茶茶,排队的人太多,我去车里拿一下签字用的章,你等我。”他低声说,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垂下眼,掩住眸底的冷意:“好。”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去拿章。
上一世,他就是这么走的,再回到民政局,是三天后,带着怀孕的姐姐来补领结婚证。
而我,那时已经躺进“精神科病房”,被贴上“妄想症”的标签。
我低头看时间,手机屏幕上显示的14:07清晰刺目。
只要我这次不走,他也许会换一种方法对付我。
但我没打算躲。
有人从旁边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小姐,你的水掉了。”
是一道低沉略哑的男声,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我抬眼,对上一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
顾敬凯。
顾家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如今是围城里所有人想结交却结不到的“顾三少”,上一世他是我短暂人生里唯一伸手想拉我一把的人。
可那时我已经被沈俊安从里到外改造得不成人形。
现在,他狭长的眼睛里带着笑,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路过:“喝点水?你脸色不太好。”
我喉咙发紧,指尖却稳稳的。
“谢谢,我不渴。”
我刚要把水递回去,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
“俊安,你怎么这么久?”
我手一顿。
那是沈棠,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上一世的“豪门白月光”,也是亲手把我推下火海的人。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一张脸清冷娇柔,怎么看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可我记得,她拿着打火机点燃汽油时,眼底的兴奋像疯子。
她冲到沈俊安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臂弯,动作自然又亲密。
“爸那边催得厉害,我这边赶过来,可把我急死了。”她嗔怪地说,一副体贴小妻子的模样。
民政局门口有人窃窃私语:“这就是沈医生的未婚妻?真好看。”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冷到发疼。
他们走过来,步伐整齐,像是早就习惯站在一起。
“茶茶,你怎么跑外面来了?”沈俊安皱了皱眉,目光里带着淡淡责备。
我把户口本抱在前,笑得乖顺:“出来透气,里面有点闷。”
沈棠这才像是这才注意到我,惊讶地睁大眼:“咦?妹妹也在?”
顾敬凯站在阴影里,懒懒靠在路灯杆上,玩味地看着这一幕。
阳光太刺,人群太吵。
我嗓子一动,慢慢开口:“哥,你章拿到了吗?如果没带,我们就不结了。”
话一出口,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
沈俊安脸上的温柔像被人扯掉,露出下面那层冰冷的骨架。
下一秒,他就笑出来了,语速不急不缓:“当然带了,你是紧张傻了?”
我盯着他,第一次没有躲避,也没有装乖。
空气里,似乎有某条命运的线,悄无声息地断了。
登记窗口前,人来人往,红本子一摞一摞地发出去。
我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沈俊安把那枚银色的钢印章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窗口的工作人员。
“新娘呢?”窗口的女职员抬头看他。
“她身体有点不舒服,在楼下。”沈俊安微笑,声音温润,“能否先录入信息,等她上来就好?”
女职员被他的气度晃了一下神:“那也得人来照相……”
话没说完,一阵夸张的哭声从楼梯口传来。
“妹妹,你别这样!你再闹,爸爸会生气的!”
是沈棠。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我被她从背后猛地抱住,力道大得像要把我骨头掐断。
她一边抱,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你别说你不想结婚,好不好?俊安是多好的人,你怎么能怀疑他?”
她的泪水一点没沾到我衣服,全掉在自己锁骨上,看起来楚楚可怜。
我手里的户口本被她扯掉,飞出去几步远。
周围有人开始议论。
“现在小姑娘真是矫情。”
“有什么不满意的?这男的看着就很靠谱。”
“是啊,挑三拣四的,怪不得要得病。”
有人压低声音说出“病”这个字。
我眸光一冷。
“沈棠,你放开。”
我用力想把她推开,她却趁机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绊,整个人朝楼梯扶手跌过去。
“啊——”
凄厉的尖叫在民政局回荡。
她抱着自己的胳膊,脸色惨白,冷汗直冒:“好痛……妹妹你为什么要推我?”
人群里有人倒吸冷气。
沈俊安几乎是瞬间冲了过来,一把把她揽进怀里,目光沉沉地盯住我。
“茶茶,你怎么回事?”
我笑了一下,笑意冰凉:“她自己演戏,你看不出来?”
沈棠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哥,她好可怕……她刚刚说,宁愿你死,也不愿意嫁给你。”
民政局职员看不过眼,上前劝:“小姑娘,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啊。”
看着这一幕,我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上一世,就是在这里。
只是那一次,我哭着拉着沈俊安的衣袖,拼命解释自己没有推人,最后被他当场甩开手,一声不吭地签了字。
然后当天傍晚,我被沈家司机以“去医院做婚检”为由带走,直接送到了精神病院。
再后来,就是漫长黑暗的三年。
医生说我有“攻击倾向”,姐姐说我会“幻听幻视”,护士说我“不配出院”。
每个人都像在念一份事先写好的台词。
而我,直到被推进火场那天才知道,原来这一切,从这里就开始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被他们关进去。
我指尖一紧,眼前闪过那次烧灼感。
“沈俊安,我有病这件事,谁说的?”我问。
沈俊安愣了一下,随后垂眸:“茶茶,你之前住院的记录,医生说……”
“哪家医院?哪位医生?诊断书呢?”我打断他,“你拿得出来吗?”
空气僵住了一瞬。
沈棠抬头,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妹——”
我看向她,声音轻飘飘的:“上次你把我送进精神病院,记忆这么差?”
沈棠脸色猛地一白。
“够了。”沈俊安低声喝止,用力掐了掐她的肩,“别再说这些了。”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压着耐心:“茶茶,你先跟我去医院做个检查,好吗?你情绪不稳定,我担心你。”
我盯着他,突然勾起一抹笑。
“好。”
周围人一片哗然。
沈俊安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就现在走。”我补充,“你亲自送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