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出征,从边关带了个女子回来。
说要娶她照顾她一辈子。
我连夜把她做成人皮灯笼,挂在了我爹床头。
我爹人都吓麻了。
后来,我夫君出征也带回了个怀有身孕的女子。
将军府正厅。
我端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盏。
门外喧哗声由远及近。
我那出征半年的夫君沈明远终于回来了。
与他并肩而入的是个腰身微隆的女子。
她眉眼含怯一身素白衣裙,一只手还轻轻搭在小腹上。
一副孕味十足的架势。
我微微挑眉。
又来了。
这种戏码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夫人。」沈明远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这位是温妙旋,王副将的遗孀。王副将为救我战死沙场,妙旋孤苦无依又身怀有孕,我实在不忍便将她带了回来。」
温妙旋适时上前盈盈一拜,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
「妙旋见过姐姐。姐姐莫要怪将军,都是妙旋命苦,拖累了将军。」
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我没接话。
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明远皱了皱眉,「夫人,妙旋是个可怜人,往后便让她在府中住下,也好有个照应。她腹中毕竟是忠烈之后……」
「可怜人?」我声音平淡无波,「嗯,确实可怜。」
温妙旋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却很快掩去。
「姐姐肯收留妙旋,妙旋感激不尽,定会安分守己,绝不给姐姐添麻烦。」
「你误会了。」我放下茶盏,「我是说,你确实不该来。」
温妙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沈明远脸色一沉:「夫人你这是何意?王副将是为我而死,我照顾他的遗孀遗腹子,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目光转向温妙旋,「温姑娘,你与王副将成亲多久了?」
温妙旋一愣低声道:「三,三个月。」
「三个月。」我视线在她微隆的腹部扫过,「可你这肚子,瞧着倒不止是三个月的模样。」
厅内众人呼吸一窒。
温妙旋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姐,姐姐说笑了,妙旋只是近忧思过重有些浮肿。」
「是吗?」
我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她比我矮半头。
此刻虽然眼神慌乱却仰着脸强做镇定。
「那便请府医来瞧瞧。」我淡淡道,「若真是忠烈之后我将军府自然不会亏待,可若是有人想鱼目混珠……」
我微微一顿。
看着温妙旋骤然收缩的瞳孔笑了,「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当傻子耍。」
「不必找大夫!」
温妙旋尖声打断。
随即她意识到失态又软下声音。
「妙旋只是怕麻烦姐姐。将军,不如让妙旋先安顿下来,后再说。」
沈明远显然也察觉不对。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拉不下脸,只得硬着头皮道:「夫人何必咄咄人?妙旋一路劳顿,先让她休息吧。」
「好啊。」我从善如流,「西厢房已经收拾好了,温姑娘请吧。」
温妙旋松了口气,柔柔弱弱地福身。
「谢姐姐。」她转身欲走。
却在踏出正厅门槛时脚下突然一滑。
「啊!」
随着惊呼声出口,她整个人从门前的长梯上滚了下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众人全都没反应过来。
温妙旋脸色惨白瘫在梯下捂着肚子,额上冷汗涔涔:「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姐姐,你为何要推我?」
她声音凄楚,眼泪簌簌落下。
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控诉和恐惧。
沈明远勃然变色,冲下台阶扶住她:「妙旋,你怎么样?」
他猛地抬头瞪向我,「廖云婷你竟如此恶毒?连一个孤苦无依的孕妇都不放过!」
府中下人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我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下面这出闹剧笑了。
「推你?」我一步步走下台阶,「温姑娘这戏,演得倒是投入。」
温妙旋哭得更凶:「将军,妙旋没有!妙旋怎会拿自己的孩子冒险?是姐姐她,她嫉恨妙旋,容不下这个孩子……」
沈明远紧紧搂着她,看向我的眼神几乎喷火:「廖云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在他们面前站定。
「温姑娘,你滚下来之前,是不是忘了清理净?」
温妙旋哭声一顿。
我弯腰从梯面上拈起几颗圆溜溜的黄豆。
「这梯子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莫非是府中下人偷懒,洒了豆子忘了扫?」
温妙旋的脸色彻底白了。
「还是说,」我捏碎一颗豆子,「有人故意撒在这里,好演一出苦肉计嫁祸于人?」
「你胡说!这豆子,这豆子定是有人陷害我!」
「哦?」我挑眉,「谁陷害你?我吗?我若真想害你何必用这种拙劣手段?」
我转向沈明远,「将军不妨想想,我若真容不下她,为何不在她进府前动手?为何要选在众目睽睽之下推她?我是嫌自己名声太好,还是嫌将军府太安宁?」
沈明远愣住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怀中瑟瑟发抖的温妙旋。
眼神很是复杂。
「况且。」我补充道,「我若真要推,就不会只让她滚这几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