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工作十年，给家里转了68万。
爸妈张口就要我再拿50万给弟弟买婚房。
我说手头紧，能不能缓缓。
我爸当场拍桌子："养你有什么用，白眼狼，不孝女！"
我没吭声，默默打开手机相册。
十年的转账记录，一笔一笔，从第一个月工资的3000块开始。
我把截图发到家族群，然后退群、拉黑、断联。
三年后，我妈托人找到我公司。
她哭着说弟弟结婚后啃老啃得更狠，现在连给他们买米的钱都没有。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只说了三个字："所以呢？"
许家的晚饭，向来压抑。
今天尤其如此。
一盘炒青菜，一盘土豆丝，还有一碗剩了半边的红烧肉。
我妈刘玉梅把那碗肉往我弟许辉面前推了推。
“小辉，多吃点，明天上班累。”
许辉头都没抬，划拉着手机，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
我爸许振华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正题要来了。
“许静。”
他连名带姓地叫我。
“嗯。”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弟弟那个婚房的事情，看得怎么样了？”
“看了几个楼盘，位置好的都贵。”我如实回答。
许振华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纹路更深了。
“贵也得买，那是你弟弟一辈子的大事。”
“我知道。”
“你之前不是说，你手上还有点钱吗？”
来了。
我心里那绷了十年的弦，又被拨动了一下。
“爸，我工作十年，是攒了点钱。”
“那就好。”许振华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我跟你妈算了算，首付还差五十万。”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理所当然。
“你拿五十万出来，先把首付给了。”
旁边的刘玉梅立刻帮腔：“是啊，静静，你弟弟年纪不小了，女方那边催得紧，再不买房，人家姑娘就要跑了。”
许辉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取款机。
我深吸一口气，口有点闷。
“爸，妈，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手头现在没那么多活钱。”
“之前为了给家里换房子，我已经把大部分积蓄拿出来了。”
“能不能……缓一缓，我再想想办法。”
我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瞧不起的恳求。
许振华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碗筷都跟着跳了起来。
“缓一缓？等你缓，黄花菜都凉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火。
“我跟你妈养你这么大，供你读大学，你在大城市找了好工作，现在让你给亲弟弟帮个忙，你就推三阻四？”
刘玉梅也拉下脸：“静静，你怎么这么不懂事？那可是你亲弟弟。”
我看着他们。
一个暴怒，一个埋怨。
还有那个事不关己的弟弟。
忽然觉得很可笑。
十年了。
我工作整整十年。
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其余全部转回家里。
一开始是为了还债。
后来是给家里盖新房。
再后来是给许辉买车。
零零总总，我从来没有算过。
我只知道，我三十岁了，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甚至不敢谈恋爱。
因为我知道，我家是个无底洞。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们都看在眼里。
我以为，他们至少会有一点心疼。
原来没有。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会挣钱的工具。
现在，这个工具想歇一下，他们就觉得是背叛。
“许静，我问你话呢！”
许振华的吼声把我拉回现实。
“你到底拿不拿这个钱？一句话！”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还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那些年，他也是用这样的表情，骂我“赔钱货”。
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让我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成绩差很多的许辉。
如果不是我以死相，我早就成了流水线上的一名女工。
心底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们，想把他们此刻的嘴脸，刻进脑子里。
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许振死。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白眼狼！不孝女！”
“我当初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现在翅膀硬了，六亲不认了是吧！”
“我告诉你，今天这五十万，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不然你就别认我这个爹！”
刘玉梅在一旁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许辉则不耐烦地站起来：“吵什么吵，烦死了。”
他摔门进了自己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我爸的咆哮，和我妈的哭泣。
像两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割着我早已麻木的神经。
我没哭。
甚至没觉得有多难过。
只是觉得，够了。
真的，够了。
我站起身。
在许振华和刘玉梅错愕的眼神中，我一言不发，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十年的委屈和疲惫。
然后，我笑了。
很轻，很冷。
我打开手机。
点开相册。
那里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名字是“供养”。
文件夹里，全是截图。
一张一张，整整齐齐。
时间从十年前的七月开始。
那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
三千块。
我留了五百，给家里转了两千五。
截图上，银行的转账回执清晰可见。
收款人：刘玉梅。
再往下划。
第二个月，第三个月……
每个月，雷打不动。
金额从两千五，慢慢涨到五千，八千，一万。
有时候年底发了奖金，会有两三万的大额转账。
每一笔，我都截了图。
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防备。
一开始，只是想记录自己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看着那些数字，我会觉得自己的辛苦是值得的。
后来，截图成了一种习惯。
一种麻木的，机械的习惯。
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十年。
三百六十五天，再乘以十。
我划了很久，才划到尽头。
最后一张截图，是上个月的。
转账金额，一万二。
我点开手机计算器。
把这些截图上的数字，一笔一笔地加了起来。
我从来没算过总数。
我不敢算。
我怕那个数字，会压垮我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幻想。
今晚，我不想再骗自己了。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最终，停在了一个让我呼吸停滞的数字上。
六十八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块。
六十八万。
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这么多钱。
我把它，全部给了我所谓的家人。
换来的，是一句“白眼狼，不孝女”。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很久。
眼睛涩，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辉发来的微信。
“姐，爸脾气不好，你别跟他计较。”
“那五十万，你到底能不能给？”
“我女朋友说了，下个月再不定下房子，就跟我分手。”
“你也不想我打光棍吧？”
我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这就是我的亲弟弟。
他关心的，从来不是我受了多少委屈。
而是他的房子，他的女朋友。
我没有回复他。
我退出了聊天界面。
点开微信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很久没打开过的群。
“许氏家族群”。
里面有七大姑八大姨，各种远房近房的亲戚。
一百多号人。
我爸许振华，是这个群的群主。
他最爱在群里吹嘘，他的女儿多有本事，在大城市一个月挣多少钱。
每次我转钱回家，他都会在群里有意无意地提一嘴。
享受着亲戚们的吹捧和羡慕。
好。
既然你这么喜欢炫耀。
那我就让你，再风光一次。
我回到相册。
从第一张截图开始。
选择。
一张，两张，十张，一百张……
所有的转账记录，我全部选中。
然后，点击发送。
发送对象——“许氏家族群”。
图片开始一张一张地上传。
在寂静的房间里，我甚至能听到数据流动的声音。
群里瞬间炸了。
有人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
有人开始@我爸。
“振华，这是什么？”
“天啊，静静这么多年给家里打了这么多钱？”
“这得有大几十万了吧！”
我爸和我妈还没反应过来。
我二叔先说话了：“许静，你这是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我三姑也说：“孩子，有话好好说，怎么发到群里来了？”
我看着那些虚伪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当初，我爸在群里炫耀我给钱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们只会说“静静真孝顺”，“振华你真有福气”。
现在，他们觉得是家丑了。
图片还在一张一张地往上发。
很快，我算出的那个总额，也被某个心细的亲戚算了处理，发了出来。
“六十八万！我没算错吧！”
群里一片死寂。
然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各种信息，各种@，像水一样涌来。
我没再看。
我打开计算器，截图了那个“687321”的最终数字。
把这张图，作为最后一张，发进了群里。
然后，我打下了一行字。
“十年，六十八万，我还清了。”
发送。
紧接着，我按下了那个选项。
“删除并退出”。
世界，清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