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00万，我给全镇修了座医院。
从CT到核磁共振，从手术台到ICU设备，每一台都是我亲自挑选的进口货。
落成那天，全镇放鞭炮庆祝。
院长在台上说："这是咱们镇的福气，是这位企业家的大爱。"
我笑着挥手，心想总算为家乡做了点实事。
三个月后，我父亲急性阑尾炎，疼得满头大汗。
我打电话给院长，他说："您放心，马上安排。"
可到了医院，护士站前排了二十多号人。
我说情况紧急，护士头都不抬："都紧急，排队去。"
我报了名字，她抬眼看我："哦，就是那个捐钱的？捐了也得排队，没特权。"
我忍着火气找到院长办公室。
他正给领导的小舅子安排VIP病房，看到我，不耐烦地挥手："没床位了，你去市医院吧。"
我说："这医院是我捐的。"
他冷笑："没你，这院照样开。设备是医院的，不是你家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农夫与蛇。
当晚，我联系了设备供应商和律师。
第二天上午，十几辆货车开进医院。
所有设备的铭牌上，都刻着我的名字和捐赠协议。
撤走最后一台呼吸机时，院长跪在地上求我。
我只说了一句："没我，这院照样开，你试试。"
周启从未想过，自己亲手建起的堡垒，会将家人拒之门外。
父亲周立信的呻吟声像锥子，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
“启儿，爸……爸没事。”
周立信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因为剧痛而发白，却还在勉力安慰儿子。
急性阑尾炎。
镇卫生院的医生初步诊断后，连连摆手。
“做不了，你们这情况得赶紧去县医院，我们这没设备，也不敢动刀。”
周启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立刻道：“爸，我们不去县医院，我们去镇中心医院。”
那里，是他捐了4500万建起来的。
从地皮到大楼，从CT机到手术台，一砖一瓦，一针一线，都是他亲自过问的。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院长王建德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
“喂？哪位？”
“王院长，我是周启。”
王建德的声音立刻热情了八度。
“哎呀，周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可是我们医院的大恩人啊！”
周启没时间客套，开门见山：“我爸急性阑改炎，我现在送他过去，情况有点急，你帮忙安排一下床位和手术。”
“小事一桩！”王建德拍着脯保证，“您放心，人送过来，我保证给老爷子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得到承诺，周启心里松了口气。
他扶着父亲，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镇中心医院。
崭新的住院部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的奠基石上还刻着他的名字。
周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和自豪。
可这份自豪，在走进住院部大厅的瞬间，就碎裂了。
护士站前，黑压压全是人。
焦急的家属，痛苦的病人，将小小的窗口围得水泄不通。
周启扶着父亲，挤到前面。
“护士，我爸急性阑尾炎，情况紧急，刚跟你们王院长通过电话。”
一个年轻的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眼皮都没抬一下。
“都紧急，排队去。”
她的声音像冬天里的冰碴子，又冷又硬。
周启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强压着怒火，提高声音：“我叫周启，王院长说已经安排好了。”
听到这个名字，护士终于抬头了。
她上下打量了周启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轻蔑和讥讽。
“哦，原来是周大善人啊。”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捐了钱了不起啊？捐了钱就不用排队了？”
“医院有医院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排队。”
她的话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启身上，指指点点。
“原来是他啊，就是那个捐楼的。”
“看着人模狗样的，还不是想搞特权。”
“有钱了不起啊，病了还不是跟我们一样得排队。”
周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不是想搞特权，他只是想让病重的父亲得到及时的救治。
他捐赠这家医院的初衷，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可现在，他和他病痛中的父亲，却成了众人眼中的笑话。
父亲周立信拉了拉他的衣角，虚弱地说：“启儿，算了，我们……我们排队吧。”
看着父亲忍痛的样子，周启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不能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父亲说：“爸，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找王建德。”
说完，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向电梯。
他要亲自问问王建德，他承诺的“妥妥当当”，到底是什么。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出他一双喷火的眼睛。
他没注意到，身后那名护士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王院长，那个姓周的……对，来找您了。”
院长办公室在顶楼。
周启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紧闭的红木大门。
他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
没有敲门，他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了。
宽敞的办公室里，王建德正满脸堆笑地给一个中年胖子倒茶。
那胖子翘着二郎腿，姿态倨傲。
“王院长，我小舅子这事，就拜托你了。”
王建德点头哈腰，像个店小二。
“李局长您放心，VIP病房已经腾出来了，专家也安排好了，保证让您小舅子住得舒心，看得放心。”
“嗯，那就好。”李局长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王建德看到了门口的周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浓浓的不耐烦所取代。
他把李局长送到门口，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才转过身，没好气地看着周启。
“周总，你怎么闯进来了？不知道敲门吗？”
周启指着外面，声音都在发抖。
“我爸急性阑尾炎，楼下护士不给办住院，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
王建德走到自己的老板椅上，一屁股坐下，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哦，这事啊。”
他吹了吹茶叶沫子，轻描淡写地说：“我刚问了，今天床位确实紧张，已经满了。”
周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满了？你刚刚不是在给那个李局长的小舅子安排VIP病房吗？”
“那是领导，能一样吗？”
王建德抬起眼皮，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周总，你也是社会人，这点人情世故不懂吗？”
周启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管什么领导不领导！这家医院是我捐的！”
他以为这句话，至少能换来对方一丝的愧疚或退让。
但他错了。
王建德听到这句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
“周总，你搞搞清楚。”
“你捐了，这医院就是国家的了，是公家的财产，不是你周家的私人诊所。”
“我作为院长，有人事权和管理权，我想给谁安排床位，就给谁安排床位。”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你，这院，照样开。”
“设备是医院的，不是你家的。”
最后几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周启的心脏。
那一刻，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想起了那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他就是那个愚蠢的农夫。
用自己的体温，焐热了一条冰冷的毒蛇。
到头来，换来的却是最致命的一口。
他看着王建德那张得意的脸，心中的怒火反而一点点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关门。
动作平静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王建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拿起电话。
“喂，保安部吗？以后那个姓周的再来，直接把他轰出去。”
周启走出住院大楼，外面的阳光刺眼。
他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拨了两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了市里最好的私立医院。
“喂，我是周启，我父亲急性阑尾炎，需要立刻住院手术，派一辆救护车到镇中心医院门口。”
第二个，打给了他公司的首席律师。
“赵律师，是我。”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帮我把当初捐赠医院的所有协议，全部找出来，一个字都不要漏。”
“另外，联系我们所有设备的德国供应商，让他们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电话那头的赵律师有些疑惑。
周启看着医院大楼上“启信医院”四个大字，那是用他和他父亲的名字命名的。
他轻轻说出三个字。
“收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