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我在家啃泡面。
老公发来消息:"客户应酬,别等我。"
闺蜜拉我出门:"走,外滩捡垃圾去,听说有人扔了全新的限量款包。"
我们翻遍了三条街的垃圾桶。
突然,闺蜜从一个桶里掏出个相框,惊呼:"这男的怎么这么像你老公?"
我接过来,照片里他搂着个女人,背景是落地窗外的黄浦江夜景。
女人手上戴着的戒指,和我的一模一样。
闺蜜又掏出一沓物业费单据,地址就在我们身后这栋楼。
掏出手机,给老公发了定位:"老公,我在你家楼下,上去坐坐?"
情人节。
窗外是万家灯火,黄浦江上游轮的光影璀璨如织。
我面前是一碗泡得发胀的豚骨拉面。
汤是温的,面是坨的。
手机屏幕亮着,是周宇航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老婆,临时有客户应酬,别等我了。爱你。”
后面跟了个亲吻的表情。
我回了个“好”,附带一个乖巧的“兔子点头”动态图。
然后关掉屏幕,对着泡面发呆。
结婚三年,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四个情人节。
第一个,他送了我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轰动了整个公司。
第二个,他带我飞了巴黎,在铁塔下吻我。
第三个,他说公司忙,但还是卡着零点回家,送了我一条钻石项链。
今年,只有一碗泡面。
手机嗡嗡震动,是闺蜜萧潇的电话。
她的声音像机关枪:“许沁!你死哪儿去了?朋友圈怎么不更新?是不是又在家里当望夫石?”
我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声音有点闷:“吃面呢。”
“泡面?”
萧潇在那头尖叫起来。
“今天是情人节!你老公周宇航把你扔家里吃泡面?他人呢?”
“他说……客户应酬。”
“应酬个屁!”萧潇骂骂咧咧,“我刚刷到一个帖子,说有人在外滩的垃圾桶里扔了一个全新的爱马仕,姐妹们都组团去寻宝了!你别等了,赶紧换衣服,我开车去接你,咱们也去捡垃圾!”
捡垃圾。
听起来比等一个不回家的人有意思多了。
“好。”我答应得很快。
十五分钟后,萧潇的红色保时捷停在楼下。
我套了件羽绒服就冲了下去,脸上还带着泡面的热气。
萧潇一脚油门,车子汇入流光溢彩的夜色里。
“说真的,”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真有人扔爱马仕?”
“谁知道呢。”萧潇戴着一双皮手套,像要去什么大事,“就当行为艺术了。总比你一个人在家强。”
外滩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们一人拿着一个长柄夹子,戴着手套,还真像那么回事。
周围有不少和我们一样的人,三三两两,对着垃圾桶探头探脑,气氛竟然有点热烈。
萧潇兴致很高,翻得特别卖力。
“没有包,翻出半瓶没喝完的香槟。”
“这个桶里全是玫瑰花,败了,真浪费。”
“你看这个!一个首饰盒,空的。”
我没什么目的,只是机械地跟着她,用夹子拨弄着别人的生活残骸。
心里某个地方是空的。
风灌进来,又冷又麻木。
我们沿着外滩走了三条街,一无所获。
我有点想回家了。
“再翻最后一个,”萧潇指着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垃圾桶,“翻完这个我们就去吃宵夜,我请客。”
我点点头。
那个垃圾桶靠着一栋灯火辉煌的顶级江景公寓楼,看起来比别的要高级一些。
萧潇把袖子一撸,伸手就往里掏。
突然,她“咦”了一声,掏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个相框。
银色的,质感很好,看起来价格不菲。
只是玻璃碎了一角,像是被人吵架时砸坏,然后愤而丢弃的。
“这男的……”萧潇把相框举到我面前,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怎么这么像你老公周宇航?”
我的心,咯噔一下。
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
我一把夺过相框。
照片上,周宇航穿着一身居家的灰色羊绒衫,笑得一脸温柔宠溺。
他怀里搂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同款的白色羊绒衫,头亲昵地靠在他肩上,脸上是胜利者才有的甜蜜笑容。
他们身后,是大片的落地窗。
窗外,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黄浦江夜景,东方明珠塔闪着光。
这个拍摄角度……是在室内。
一个能俯瞰整个外滩的家。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女人纤细的手指上。
那上面戴着一枚戒指。
卡地亚的LOVE对戒,和我手上的这枚,一模一样。
是我们结婚时,周宇航亲手为我戴上的。
他说,这是锁住我们一生一世的承诺。
原来,他也给了别人同样的承诺。
“许沁……”萧潇的声音有些慌乱,“可能只是长得像……”
她的话没说完,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又从垃圾桶里,掏出了一沓纸。
是一沓物业费和水电费的单据。
抬头,是“星汇江畔1号楼3601室”。
户主姓名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
周宇航。
我抬头。
我们身后这栋在夜色中宛如巨兽的公寓楼,就是星汇江畔。
萧潇也抬头看了看,然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沁沁,我们……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个……家。”
我没说话。
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
我拿出手机,冰冷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开。
找到周宇航的微信。
打开定位功能,共享了我的实时位置。
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过去。
“老公,我在你家楼下,上去坐坐?”
消息发送成功。
屏幕上,我的小红点和代表周宇航的绿点,在地图上隔着几条街,遥遥相望。
萧潇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她的掌心很暖,我的却一片冰凉,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
风还在吹。
带着黄浦江的湿气,吹得我浑身发抖。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绿点,却开始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朝着我的方向而来。
他慌了。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他过来了。”我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我们怎么办?”萧潇问,“要不要先走?找个地方从长计议?”
我摇摇头。
“不走。”
我看着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公寓楼,灯光把它切割成无数个金色的格子。
其中一格,是3601。
是我丈夫的另一个家。
是他在情人节,抛下我,选择的归宿。
今晚,我要进去看看。
看看那个家,到底是什么样子。
看看那个戴着和我一样戒指的女人,到底是谁。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以一个急促的刹车,停在了我们面前。
车门打开。
周宇航从驾驶座上下来,身上还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
英俊,体面,像刚从什么高端酒会出来。
他看到我,还有我旁边的萧潇,愣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责备和担忧。
“沁沁,你大半夜跑这里来什么?打电话也不接。”
他说着,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他皱起眉,“谁又惹你生气了?”
他的目光落在萧潇身上,带着一丝不悦。
好像我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被闺蜜唆使着离家出走。
萧潇气得想骂人,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看着他这张英俊的、写满无辜的脸。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递到他面前。
那个碎了角的相框。
那沓写着他名字的物业账单。
周宇航的目光触及到相框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从容和镇定,像面具一样裂开了一道缝。
一丝慌乱,从那道缝里泄露出来。
但他很快就掩饰住了。
他一把拿过相框,看都没看就想往旁边的垃圾桶里扔。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语气不耐,“别人扔的垃圾,你也捡?”
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的力气不大,但他竟然没挣开。
“周宇航,”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照片里的女人,是谁?”
“我不认识!”他几乎是立刻回答,像排练过无数次。
“那你搂着她什么?”
“这是P的!现在什么图都能P,你不知道吗?”他开始烦躁起来,试图把一切都归结于我的无理取闹,“许沁,你到底想什么?大半夜不回家,跑这里来跟我闹?”
“我没闹。”
我的声音依旧很平。
“我只是想问问,星汇江畔3601室,是你家吗?”
我把那沓缴费单,举到他眼前。
他的名字,在灯光下清晰无比。
周宇航的脸色,终于变了。
从不耐烦的红色,变成了心虚的白色,最后成了被揭穿的青色。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空气死一样地寂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游轮的汽笛声。
过了很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那是……那是我给一个客户租的房子,挂在我名下方便报销。”
他编造谎言的样子,很镇定。
仿佛他自己都信了。
“是吗?”我轻声问,“哪个客户,需要你亲自布置婚纱照,还戴着和我一样的婚戒?”
“那不是婚纱照!那戒指是假的!”他开始口不择言。
“哦,”我点点头,“原来是假的。”
我抬起自己的左手,把那枚和他口中“假的”一模一样的戒指,慢慢地,转了一圈。
“那你告诉我,”我盯着他,“你那个尊贵的客户,叫什么名字?”
周宇航彻底被我问住了。
他眼神躲闪,嘴唇紧紧抿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对峙的僵局。
是他的手机。
就放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屏幕亮了起来。
在沉沉的夜色里,那光亮得刺眼。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来电显示上,清晰地跳动着两个字。
薇薇。
后面,还跟着一个亲昵的爱心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