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修理电路。
听到“早恋”两个字,我的火气瞬间上来了。
高二了还谈恋爱,功课不抓,尽搞这些有的没的。
我当场就说了句难听的话,挂了电话就往学校赶。
到了办公室,我还没坐下,班主任就递过来一本户口本。
“把你女儿的户口迁过来,以后我来管。”
我愣住了。我女儿怎么了,还要迁户口?
我叫方建业,一个电工。
接到女儿班主任周老师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一栋老居民楼更换总闸。
空气里全是灰尘和电线老化的焦糊味。
“喂,周老师。”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上没停。
“是方晓雯的父亲吗?”
周老师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很沉。
“是我,晓雯在学校又惹事了?”
我的女儿,方晓雯,成绩中上,性格有点闷,不怎么惹事。
“不是惹事,方建业同志,是情况有点严重。”
“我想请你现在来学校一趟。”
“我们当面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
手里的活儿也停了。
“周老师,到底怎么了?你先大概说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晓雯可能……早恋了。”
听到“早恋”两个字,我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高二了。
最关键的一年。
功课不抓,整天搞这些有的没的。
我辛辛苦苦供她读书,就是让她去谈恋爱的?
“我知道了。”
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不好好学习,尽学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我马上过去。”
“你让她在办公室给我等着!”
我当场说了难听的话,语气很冲。
周老师在那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我把工具往包里一塞,跟工友交代了一声,就往学校赶。
一路骑着电瓶车,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等会儿见了面,非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到了学校,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
高二(三)班的办公室。
我敲了敲门。
“请进。”
是周老师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晓雯不在。
周老师四十岁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但他今天的脸色,是我从没见过的凝重。
“周老师,晓雯呢?”
我压着火问。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先坐。”
“晓雯我让她先室上课了。”
“这件事,我们得先谈。”
我愣了一下,火气没处发,只好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推到我面前。
一本户口本。
他的户口本。
“方建业同志,我知道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点唐突。”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希望,你能把你女儿的户口,暂时迁到我的名下。”
“从今天起,让她住到我家去。”
“以后,我来管她。”
我彻底懵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意思?
我女儿怎么了?
不就是个早恋,至于严重到要迁户口?还要别人来管?
“周老师,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晓雯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把一杯水推到我面前。
“你先冷静。”
“事情,远比早恋要复杂,要危险得多。”
他开始讲述。
我的心,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窖里。
那个追求我女儿的男生,叫黄毛。
本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是校外的一个混混。
而这个黄毛,是城西一个黑帮头子,“强哥”手下的马仔。
他们盯上晓雯,已经快一个月了。
黄毛每天在校门口堵她,送花,送零食,各种纠缠。
晓雯一直没答应。
但黄毛很有耐心,装出一副痴情的样子。
周围的学生都以为是浪漫的追求。
周老师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他发现那个黄毛看晓雯的眼神,不像喜欢,更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他们的目的,本不是谈恋爱。”
周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块石头。
“我找人打听了,强哥手底下有个场子,叫‘夜色’酒吧。”
“是个不净的地方。”
“他们正缺人,专门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进去。”
“一旦进去了,这辈子就毁了。”
我的手开始抖,水杯里的水洒了出来。
“黄毛今天下午跟晓雯说,今晚是他的生,约晓雯去‘夜色’酒吧,说介绍他的朋友们给她认识。”
“晓雯性格软,被他磨了这么久,有点动摇了。”
“她答应了,说考虑一下。”
“黄毛说,晚上十点,在酒吧门口等她。”
我的血,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
浑身冻得透心凉。
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这不是早恋。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要把我女儿拖进的陷阱。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只能听到我粗重的呼吸声。
周老师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忧。
“方建业同志,你千万不能冲动。”
“强哥那伙人,心狠手辣,我们不能硬碰硬。”
我没说话。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杯水。
水面倒映着我通红的眼睛。
愤怒。
后怕。
还有一种刺骨的意。
如果我今天没来。
如果周老师没有这么负责。
那我的晓雯,今晚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
我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骨头生疼。
“那……那现在怎么办?”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报警?”
周老师摇了摇头。
“证据不足。”
“黄毛只是邀请,晓雯还没去,构不成犯罪。”
“就算警察去了,也只能是口头警告,驱散他们。”
“但那样,晓雯就彻底暴露了。”
“强哥他们知道学校和家长已经察觉,只会用更阴险的手段。”
“到时候,防不胜防。”
我明白了。
报警是下下策。
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打草惊蛇。
“所以,你说迁户口,让她住你家……”
“是为了保护她?”
周老师点点头。
“我家离学校近,我爱人也在家,两个大人盯着,比你一个人要好。”
“而且,他们暂时想不到晓雯会突然搬家。”
“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我看着周老师。
一个和我们家非亲非故的老师。
为了我的女儿,竟然愿意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我站起来,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老师,谢谢你。”
“你是我家晓雯的恩人。”
他连忙扶住我。
“别这样,我是她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们得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我重新坐下。
脑子里的混乱慢慢退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我是个电工。
我没什么本事。
但我是一个父亲。
谁想动我的女儿,我就要谁的命。
“周老师,你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黄毛,那个强哥,还有那个‘夜色’酒吧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
“越详细越好。”
周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黄毛,真名不详,大概二十岁,染黄头发,左耳戴个黑耳钉。”
“强哥,大名高强,城西一带的老大,三十多岁,据说下手很黑。”
“‘夜色’酒吧,在城西的旧货市场旁边,一个很偏僻的巷子里。”
“他们的主要活动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凌晨三点。”
“我一个学生家长在那附近开夜宵摊,他说那地方很乱,经常有人打架。”
我听着,把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地址,时间,人物特征。
一个计划,在我心里慢慢成形。
“周老师,迁户口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晓雯那边,你先不要告诉她实情,就说为了方便她高考,暂时住你家冲刺一下。”
“我这边……”
我顿了顿,抬头看着他。
“我需要去会一会那个黄毛。”
周老师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行!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去,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笑了笑。
那笑容,肯定比哭还难看。
“周老师,你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
“我也……有我的朋友。”
我站起身,再次向他道谢。
“晓雯就拜托你了。”
“我先走了。”
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
我没有回家。
而是骑着电瓶车,去了城南的五金市场。
我在那里,买了一把最重,最结实的管钳扳手。
冰冷的铁家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然后,我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犹豫了三秒,我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传来。
“老彪吗?”
“是我,方建业。”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惊喜的声音。
“建业?,你小子还知道给老子打电话?”
“五年了吧?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老彪,我以前在工地的工友。
后来工地出事,我转行做了电工,他去开了个小货车帮人拉货。
是个脾气火爆,但特别讲义气的兄弟。
我们曾经一起,用钢管把一个欺负工友的包工头打得满地找牙。
“别废话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帮我个忙。”
老彪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你说。”
“晚上九点半,城西旧货市场,‘夜色’酒吧门口见。”
“带上你车里最硬的家伙。”
老彪沉默了。
他知道,我从不开这种玩笑。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