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打电话求我,说表妹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
我费了好大劲,把她安排进公司做前台,月薪5000。
表妹第一天上班,看到前台工位就黑了脸。
她当着全公司的面质问我:"姐,你就这么看不起我?让我坐前台?"
姑姑也在电话里哭:"你好歹是部门经理,就不能给她安排个体面的工作?"
我没解释,只说了句:"不满意可以走。"
三个月后,表妹真的辞职了。
离职那天,她还在朋友圈发:"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直到半年后,新来的董事长秘书从前台升上去,姑姑才打来电话。
她声音发抖:"那个位置……是不是……"
我挂断电话,看着表妹的朋友圈,笑了。
手机在会议的间隙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姑姑。
徐冉的太阳突突地跳了一下。
她按下静音,将手机反扣在会议桌上,继续听着各部门的汇报。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徐冉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七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姑姑,刘秀琴。
徐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冉冉啊!”
姑姑刘秀琴那特有的大嗓门,带着哭腔,从听筒里炸开。
“你可算回电话了!姑姑还以为你不管我们了!”
徐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姑姑,我刚才在开会。”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开会开会,你就知道开会!”刘秀琴在电话那头开始哽咽,“你知不知道妹芳芳都快愁死了!”
徐冉揉了揉眉心。
表妹刘芳芳,姑姑的宝贝女儿,二本毕业快半年了,工作还没个着落。
高不成,低不就。
“芳芳她怎么了?”徐冉明知故问。
“还能怎么了!找工作啊!”刘秀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些小公司,不是嫌弃芳芳没经验,就是要她跑业务,风吹晒的,我们家芳芳从小哪受过这个苦!”
“现在的毕业生,都是从基层做起的。”徐冉淡淡地说。
“那怎么能一样!”刘秀琴立刻反驳,“我们家芳芳是大学生!是读书人!怎么能跟那些没文化的一样去体力活?”
徐冉沉默了。
她不想跟姑姑争论这些。
毫无意义。
“冉冉,你现在是大公司的部门经理,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肯定有路子。”
刘秀琴终于图穷匕见。
“你可就这么一个亲妹妹,你得帮帮她啊!”
“我们公司招聘流程很严格,都要通过笔试面试。”徐冉试图推脱。
“什么流程不流程的!那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刘秀琴的语气变得理所当然,“你随便给她安排个清闲的岗位,坐办公室吹空调那种,工资多少无所谓,主要是体面!”
徐冉感到一阵疲惫。
又是“体面”。
在姑姑眼里,工作好坏的唯一标准,就是是否“体面”。
“冉冉,你不会不管妹吧?”刘秀琴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你小时候,姑姑对你多好啊,你忘了?那时候你家里穷,来我家,我哪次不是大鱼大肉地招待你?”
那些所谓的“大鱼大肉”,不过是她家吃剩的骨头。
徐冉不想回忆。
“你现在出息了,可不能当白眼狼啊!”
这句话,像一针,扎在徐冉的心上。
她沉默了很久。
“姑姑,公司最近确实有个岗位空缺。”
徐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什么岗位?快说!”刘秀琴立刻来了精神。
“前台。”
徐冉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电话那头,有长达五秒的死寂。
“前……前台?”刘秀琴的语气充满不可置信,“就是那个……坐大门口的?”
“是的。”
“那不是招待员吗?跟服务员有什么区别?”刘秀琴的声音尖锐起来,“冉冉,你是不是在耍我?”
“月薪五千,转正后有六险二金,双休,法定节假全休,每天八小时不加班。”
徐冉没有理会她的质问,只是平静地报出待遇。
刘秀琴又不说话了。
五千的月薪,对一个刚毕业的二本生来说,在他们这个二线城市,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起步了。
更别提那堪称豪华的福利待遇。
“可……可是前台,说出去不好听啊。”刘秀琴还在犹豫。
“我们公司是业内顶尖的集团,前台的形象要求很高,一般人进不来。”徐冉补充了一句,“这个岗位,我也是看在亲戚面子上,才去跟人事总监特意申请的。”
这句话,满足了刘秀琴的虚荣心。
“业内顶尖”、“特意申请”。
听起来,这个前台似乎也不那么“不体面”了。
“那……那好吧。”刘秀琴勉强同意了,“那你可得在公司里多照顾着点芳芳,别让她被人欺负了。”
“我会的。”
徐冉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的高楼林立,眼神一片冰冷。
为了这个岗位,她动用了自己几年积攒下来的人情,欠了人事总监一个大人情。
因为这个岗位,本不对外招聘。
第二天上午十点。
刘芳芳穿着一身崭新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踩着高跟鞋,出现在公司楼下。
徐冉亲自下楼去接她。
“姐。”刘芳芳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丝矜持的笑。
“走吧,我带你上去办手续。”
徐冉领着她走进气派非凡的公司大堂。
大堂中央,是一处设计感十足的环形接待台。
接待台后面,两位穿着精致职业套装,妆容一丝不苟的女孩,正微笑着处理访客信息。
她们的身后,是巨大的公司logo墙。
刘芳芳的脚步,停在了接待台前。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姐,”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说的……不会就是这里吧?”
徐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是的。”
她的回答,简单明了。
刘芳芳的脸,瞬间涨红了。
她环顾四周。
明亮的大堂,来来往往的职场精英,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情专注。
而这个接待台,就处在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像个……动物园里的展品。
“姐!”刘芳芳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羞愤和难堪,“你就这么看不起我?让我坐前台?”
她这一嗓子,成功吸引了大堂里所有人的注意。
进出的员工,等电梯的同事,甚至连保安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原本正在工作的两位前台小姐,也惊讶地抬起头。
徐冉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刘芳芳,这里是公司。”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有什么事,去我办公室说。”
“我不要!”刘芳芳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你今天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我好歹是个本科毕业生,你怎么能让我这种端茶倒水的活儿?”
“我辛辛苦苦读了四年大学,不是为了来给人家当服务员的!”
她的声音尖锐,在大堂里回荡。
周围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那是徐经理的亲戚吧?怎么回事?”
“听这意思,是徐经理给她找了个前台的工作,她不满意,当众闹起来了。”
“天啊,前台怎么了?我们公司前台多难进啊,她以为是小饭馆的迎宾吗?”
“不知好歹,徐经理真是倒了霉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刘芳芳的耳朵里。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更加下不来台。
在她看来,这些人都是在嘲笑她。
嘲笑她堂堂一个大学生,竟然要沦落到坐前台。
“姐,你就是故意的!”刘芳芳的眼圈红了,指着徐冉,“你就是想让全公司的人都看我笑话!”
徐冉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脸。
没有一丝一毫的解释。
这个岗位有多重要,她不能说。
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她说了,刘芳芳也不会信。
在刘芳芳和姑姑的世界里,她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前台,就是没本事的人的活。
坐办公室,敲电脑,那才叫“体面”。
“我最后问你一遍。”
徐冉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
“这个岗位,你要,还是不要?”
刘芳芳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一窒。
她没想到,徐冉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情面都不给她留。
“我……”
她想说“我不要”。
可是一想到自己投出去几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的窘境。
一想到父母每天的唉声叹气。
还有那诱人的五千月薪和福利。
“不要”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你要,就跟人事部的王姐去办手续。”
徐冉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如果你不要,现在就可以离开。”
“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高跟鞋敲击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芳芳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玩味。
刘芳芳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
羞辱,愤怒,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慌。
十分钟后。
人事部的王姐给徐冉打来电话。
“徐经理,妹过来办手续了。”
“嗯。”徐冉淡淡地应了一声,“麻烦王姐了,多担待。”
“那里的话。”王姐在电话里笑了笑,“不过……你这个妹妹,性子可真够烈的。”
徐冉没说话。
挂断电话,她看向窗外。
天空湛蓝。
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果然,傍晚下班的时候。
徐冉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刘芳芳等在电梯口。
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显然哭过。
“姐。”她走上前,声音低低的。
“有事?”
“今天……对不起。”刘芳芳咬着嘴唇,“我不该在大堂跟你那么说话。”
徐冉看着她,不置可否。
“但是,我还是觉得很委屈。”刘芳芳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我真的不想做前台,你能不能……再帮我跟公司说说,给我换个岗位?”
“没有别的岗位。”徐冉的回答脆利落。
“怎么可能!你不是部门经理吗?”
“公司有公司的制度。”
刘芳芳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她觉得徐冉就是在敷衍她。
电梯门开了。
徐冉走了进去。
刘芳芳跟了进去。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姐,我们好歹是亲戚,你为什么就不能真心帮我一次?”刘芳芳的语气充满了怨怼。
徐冉终于转过头,正视着她。
“我给你的,就是我能给的最好的。”
“如果你觉得这不是帮助,可以随时走。”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徐冉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刘芳芳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她妈妈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就哭了出来。
“妈!我姐她欺负我!”
与此同时,徐冉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是姑姑发来的短信。
“徐冉,立刻给我回电话!!!”
一连三个感叹号,透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