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费尽心思把侄女弄进单位。
她刚来时，见谁都叫老师，逢人就说全靠姑姑提携。
升职后，她换了一张脸。
部门会议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我的采购流程。
私下里，她整理了一份十几页的举报材料，直接送到了局长办公室。
我被停职审查两个月，最后虽然没事，但在单位彻底抬不起头。
两年后的某天，人事部通知我，她被辞退了。
当晚，她就带着我姐出现在我家。
我姐开口第一句话："都是一家人，你不能看着她没工作吧？"
我笑了。
许静看着手机上姐姐许慧发来的第十条信息，叹了口气。
“小静，倩倩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你单位不是正好缺人吗？”
“她可是你亲侄女，你得帮帮她。”
周倩，姐姐许慧的独生女，刚从一个三本大学毕业。
眼高手低，又吃不了苦。
换了三份工作，没一份超过两个月。
许慧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在事业单位做采购科副科长的许静身上。
许静的单位是市里的物资储备中心，油水足，地位稳。
想进去的人挤破了头。
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那么容易。
但许静心软，扛不住姐姐的眼泪攻势。
她动用了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人脉。
请老领导吃饭，给人事科长送礼，来来折腾了快三个月。
花了不少钱，也欠下了不少人情。
总算把周倩以劳务派遣的身份塞进了单位的档案室。
档案室清闲，没什么技术含量，最适合周倩这种性子。
周倩刚来那天，嘴甜得像抹了蜜。
“谢谢姑姑，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以后一定好好，绝不给您丢脸。”
她见谁都热情地叫老师，端茶倒水，打扫卫生，抢着杂活。
同事们都夸许静，“你这个侄女，真懂事。”
许静心里也高兴，觉得之前的人情和钱都没白花。
她时常在食堂给周倩加餐，过节还会给她塞红包。
周倩也总是在家庭聚会上把许静挂在嘴边。
“我姑姑在单位可厉害了，谁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要不是我姑姑，我哪有今天。”
许慧脸上有光，总是笑着说：“你们姑侄俩，感情就是好。”
那段时间，是许静最舒心的子。
她觉得，为家人付出，是值得的。
她甚至开始规划周倩的未来。
先在档案室待两年，熟悉下环境。
等单位有正式编制的招聘名额，她再豁出老脸去争取一下。
争取让周倩考进去，拿个铁饭碗。
丈夫方建明提醒过她。
“小慧姐太溺爱周倩了，这孩子被惯坏了，你别陷太深。”
许静当时没在意。
“都是一家人，能帮就帮一把。”
她以为，血浓于水，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牢固的纽带。
直到半年后的一天，周倩拿着一份文件，神秘兮兮地找到她。
“姑姑，我听说采购科最近要优化流程？”
许静点点头，这是科里内部的初步设想，还没公开。
“你怎么知道的？”
周倩笑了笑，眼神里有一种许静看不懂的光。
“只要有心，单位里哪有什么秘密。”
“姑姑，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一个让我从档案室走出来的机会。”
许静看着她，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许静心里那点异样，很快就被周倩的勤奋给打消了。
周倩开始疯狂地研究单位的规章制度。
尤其是采购流程相关的条款。
她不再满足于档案室的清闲，一有空就往采购科跑。
端茶倒水，比以前更殷勤了。
科长老王是个快退休的老好人，对这个嘴甜腿快的小姑娘印象很好。
“小静，你这侄女，有上进心。”
许静嘴上笑着，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倩的上进心，带着一股过于明显的功利性。
很快，科里要上一个新的采购管理系统。
老王头疼，科里的人大多是老员工，对电脑作不熟练。
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周倩主动请缨。
“王科长，我大学学的就是信息管理，对这方面熟，让我试试吧。”
老王喜出望外，当即同意了。
许静想提醒一句，但看着周倩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年轻人想进步，是好事。
接下来的一个月，周倩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
她整理了所有供应商的资料，梳理了过去五年的采购数据。
做出了几十页的PPT，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在系统介绍会上，她一个人站在台上，侃侃而谈。
把新系统的优势和作流程讲得明明白白。
连局里下来视察的领导都对她赞不绝口。
“这个年轻人不错，是个人才。”
老王脸上有光，当场拍板，让周倩作为联络员，协助采购科完成系统过渡。
周倩名正言顺地开始参与采购科的常工作。
她学得很快，也很聪明。
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她会不动声色地帮老王解决一些棘手的小麻烦。
也会在许静忙不过来的时候，主动分担她的工作。
科里的同事渐渐都接受了这个“编外人员”。
许静的工作确实轻松了不少。
但她的心里，却越来越沉重。
周倩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征求她的意见。
很多时候，都是先斩后奏。
她开始直接和供应商对话，甚至对一些常规的采购价格提出质疑。
“姑姑，我觉得这家供应商的报价有点虚高。”
“这家公司我查过，法人代表和咱们单位另一个供应商的股东有亲属关系，可能存在围标风险。”
她说得专业又犀利，让许静都有些无言以对。
这些都是采购科内部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大家都在这个规则下相安无事地运转着。
周倩的闯入，像一条鲶鱼，搅动了这潭死水。
许静感到了危机。
这种危机感，在单位宣布新的人事任命时，达到了顶峰。
由于老王即将退休，科里需要一个副科长来协助工作，并作为接班人培养。
所有人都以为会是资历最老的许静顺位接任。
但红头文件下来，名字却是周倩。
虽然只是“代理副科长”，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宣布任命那天，周倩穿着一身崭新的职业套装，站在许静面前。
脸上没有了往的谦卑和讨好。
“姑姑，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请多指教。”
那眼神，冷静又陌生。
许静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