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第一次见面,就给我立了规矩。
"我们家的媳妇,要孝顺,要能,要会挣钱。"
我笑着点头,心想嫁的是人不是家族企业。
婚礼那天,她穿着大红旗袍,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拿起话筒。
"小两口结婚了,以后每个月交1万8给家里当生活费啊。"
台下三百多人,集体沉默。
我看了眼身边月薪5千的新郎官,站起身接过话筒。
"妈,您儿子工资不够,差的1万3您出吗?"
婆婆脸色当场就变了。
婚礼进行曲庄严又喜庆。
我叫温暖,今天是我大喜的子。
新郎周明站在我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
司仪正在台上说着天长地久的祝福语。
一切都像彩排过的那样,完美无瑕。
直到我的婆婆,刘岚女士,突然走上了台。
她从司仪手里拿过话筒,脸上是不容置疑的笑容。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参加我儿子周明和儿媳温暖的婚礼。”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刘岚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借这个机会,我也想给新婚的小两口提几点希望。”
我心里咯噔一下。
“第一,要孝顺长辈,常回家看看。”
这句没问题,我点点头。
“第二,要勤俭持家,早点为我们周家开枝散叶。”
我也微笑着,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刘岚看着台下,似乎很满意自己营造的“大家长”氛围。
她顿了顿,抛出了重磅炸弹。
“第三,既然成家了,就要有家庭责任感。”
“我跟亲家商量过了,以后小两口每个月,就交一万八千块钱给家里当生活费和房贷。”
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得掉针都能听见。
三百多位宾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惊愕,有幸灾乐祸。
我的父母在主桌上,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我能感觉到,父亲握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丈夫,周明。
他一脸的错愕和恐慌,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下意识地用力攥住了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看到了他眼神里的哀求。
他在求我忍。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月薪五千的新郎。
一万八的家用。
这场面,真是精彩绝伦。
我抽出被他攥得生疼的手,整理了一下婚纱的裙摆。
然后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我提着裙子,一步一步走上了台。
周明想拉我,没拉住。
我走到刘岚身边,从她僵硬的手中,接过了那个话筒。
我对她笑了笑,笑得温婉又得体。
“妈,您说得对。”
我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岚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
我转向台下的宾客,微微鞠了一躬。
“长辈的话,我们做晚辈的肯定要听。”
“一个月一万八是吧,没问题。”
周明在台下急得脸都白了,冲我直摇头。
刘岚的脸上则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我话锋一转,看向刘岚,笑容不减。
“不过妈,有个小问题我想请教一下。”
“您也知道,周明现在一个月工资是五千块。”
我特意加重了“五千块”这三个字。
“就算他不吃不喝,全交上来,也还差一万三的缺口。”
“我的意思是,剩下这一万三,是您每个月准时给我们补上吗?”
“还是说,您有什么别的更好的挣钱路子,准备介绍给周明?”
话音刚落。
全场死寂。
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
我看到我爸妈那桌,几个亲戚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爸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甚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刘岚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颜色从红到紫,再由紫转青,精彩纷呈。
“你……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她想来抢话筒。
我轻轻一侧身,躲开了。
“妈,我没说什么啊。”
“我这是在积极响应您的要求,并且寻求解决办法。”
“毕竟周明是您儿子,知子莫若母,您肯定比我更清楚怎么才能让他一个月挣到一万八。”
“大家说,对不对?”
我把话筒转向台下。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对!”
紧接着,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响了起来。
周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冲上台,想把我拉下去。
“温暖,你别闹了,快下来!”
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我闹?”
“周明,你妈当着三百多人的面,要我们一个月交一万八的家用,到底是谁在闹?”
“你一个月挣五千,我一个月挣一万,我们俩加起来才一万五。不吃不喝,我们还欠她三千。”
“这笔账,是你不会算,还是你觉得我不会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周明和刘岚的脸上。
周明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刘岚终于反应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
“反了你了!我让你交家用,是看得起你!你一个媳妇,就该……”
我没等她说完。
我把话筒递到她嘴边,微笑着说。
“妈,您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听,周家的媳妇,到底该怎么样。”
刘岚看着台下几百双眼睛,那句“就该贴补家里”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司仪见状,赶紧跑上台打圆场。
“哎呀,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婆婆跟儿媳妇关系好,闹着玩呢。”
我没理他。
我将话筒还给司仪,然后转身,看着周明和刘岚。
“这个婚,我看,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我提起裙摆,在全场震惊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台。
我没有回主桌。
我径直走向宴会厅的出口。
高跟鞋踩在红地毯上,一步一步,异常清晰。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周明和刘岚惊慌失措的叫喊。
“温暖!你站住!”
“你敢走!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
我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我的父母和几个亲戚已经追了上来。
妈妈一把拉住我,眼圈都红了。
“暖暖,你……”
我爸拍了拍我妈的肩膀,沉声对我说。
“走,闺女,咱们回家。”
“这婚,不结也罢!”
我心头一暖,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点了点头,跟着我爸妈走出了这个让我感到窒息的宴会厅。
外面的空气很冷,吹在脸上,却让我清醒了许多。
我们刚上车,周明就追了出来。
他冲到车前,用力拍打着车窗。
“温暖!你下来!我们谈谈!”
我爸脸色铁青,发动了车子。
周明不肯让,直接张开双臂拦在车前。
“你不下来我就不走!”
我看着车窗外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我降下车窗。
“周明,让开。”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不让!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他吼道。
丢人现眼?
我笑了。
“我丢人现眼?”
“在婚礼上被婆婆当众捐的人是我,现在成我丢人了?”
“周明,你但凡有点担当,刚才在台上,就该站出来说句话。”
“而不是像个鹌鹑一样缩在后面,指望我忍气吞声,为你全家的荒唐买单。”
周明被我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那是我妈!她年纪大了,说话不中听,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为了这点小事,你就要悔婚?你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当什么了?”
小事?
我看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原来在他眼里,尊严被当众践踏,被索取远超我们能力范围的家用,都只是“小事”。
我彻底心死了。
“周明,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否则,我报警了。”
周明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愣住了。
我爸趁机一脚油门,车子绕过他,驶上了大路。
后视镜里,周明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婚纱被我脱下来,随意地扔在地上,像一滩没有生命的白云。
我换上便服,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卸妆。
镜子里的女孩,妆容精致,眼神却空洞。
这就是我满心欢喜,期待了半年的婚礼。
最后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手机一直在响,是周明打来的。
我没接,直接关了机。
晚上,我爸妈敲门进来。
妈妈端着一碗热汤,坐在我床边。
“暖暖,别想太多了,喝点汤。”
我摇摇头,没什么胃口。
我爸叹了口气。
“今天这事,周家做得确实太过分了。”
“我们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家,小两口孝敬父母是应该的,但哪有在婚礼上这么的?”
“一张嘴就是一万八,他们家是金子做的吗?”
我妈也跟着说:“就是!周明那孩子,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这么没主见。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以后子怎么过?”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
其实,刘岚的强势和周明的软弱,我不是第一天知道。
只是我总抱着一丝幻想,觉得结了婚,我们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情况会好一些。
是我太天真了。
一个男人,如果在自己婚礼上都无法维护妻子的尊严,你还能指望他在以后漫长的婚姻生活中,为你遮风挡雨吗?
答案是不能。
第二天一早,我刚开机,周明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温暖,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在家。”
“你听我解释,昨天是我妈不对,我已经说她了。她就是爱面子,话赶话说到那了,不是真要你们交那么多。”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你先回来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别把事情闹大。”
“婚礼搞成这样,我们家亲戚都在看笑话,我妈气得一晚上没睡着。”
我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辩解,句句不离他妈,句句不离他们家的面子。
却没有一句,是真正关心我的感受。
“周明。”我打断他。
“嗯?”
“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温暖,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要因为这件事就结束吗?”
“你忘了我们以前多开心了吗?”
以前?
是啊,以前是很开心。
他会为了给我买一个我喜欢的包,吃一个月的泡面。
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半夜跑几条街给我买药。
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
可是,人是会变的。
或者说,有些深蒂固的东西,在平时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在面临重大选择时,才会暴露无遗。
比如,在他心里,他母亲的权威和他们家的面子,永远排在我的前面。
“周明,你是个好人。”
我说。
“但是,我们不合适。”
“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完全顺从你母亲,把你家当成天,任劳任怨付出的妻子。”
“而我,做不到。”
说完,我挂了电话,然后拉黑了他的号码。
我知道,这样做很残忍。
但长痛不如短痛。
这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婚姻,对我来说,是一场及时的止损。
下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通后,是刘岚尖锐的声音。
“温暖!你什么意思?把周明拉黑了?你长本事了是吧!”
“我告诉你,彩礼钱我们家出了,酒席办了,你想就这么算了,门儿都没有!”
“你要么乖乖回来给周明道歉,要么就把我们家花的钱,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
我听着她气急败坏的威胁,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刘阿姨。”
我换了称呼。
“钱的事,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坐下来,拿上计算器,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包括你们给的彩礼,也包括我们家回的嫁妆,还有酒席的费用,我们两家各承担一半。”
“算清楚了,该补多少,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刘岚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冷静,一时语塞。
“你……你……”
“另外,我友情提醒您一句。”
“婚姻不是买卖,儿媳妇也不是您花钱买回来的保姆和提款机。”
“如果您一直抱着这种思想,那么不管周明将来娶谁,都不会幸福。”
说完,不等她反驳,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并且,也拉黑了这个号码。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知名律所当律师的顾言。
邮件内容很简单。
“顾言,你好。我需要你的帮助,关于解除婚约和财产分割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