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发誓加倍对她好。
每天早晨五点起床熬粥,下班提前两小时,只为多陪她说说话。
可她笑得越来越少,眼神也越来越空。
三个月后,她把我叫进书房。
桌上放着一份诊断书——脑癌,晚期。
她的手在抖,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上辈子就是这时候查出来的,疼了整整一年才死。"
我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解脱:"这次,我想早点走。"
我握紧她的手,却发现这一次,我依然留不住她。
我睁开眼,天还没亮。
窗外是熟悉的灰蒙蒙,城市沉睡在凌晨四点的寂静里。
身侧,许知意呼吸平稳,睡颜安详。
我没有动,只是贪婪地看着她。
心脏在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惊吓,而是因为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回来了。
回到了三年前,我们还住在这间小公寓里的时候。
上辈子,这个时间的我,应该还在另一间卧室里通宵写代码,为了一个晋升机会,把命都豁了出去。
我错过了她生命中最后、也最需要我的那一年。
等我终于拿到那个所谓的成功时,迎接我的,是她冰冷的墓碑。
我用半生悔恨,换来了这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她。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没发出一丝声音。
赤着脚,我走进厨房。
冰箱里食材不多,但足够了。
小米,南瓜,还有几颗红枣。
我记得她以前说过,想喝我亲手熬的南-瓜小米粥。
可我总是太忙。
忙着开会,忙着出差,忙着应酬。
一次又一次地对她说,下次,下次一定。
没有下次了。
她在我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化疗的痛苦让她吃不下任何东西。
我颤抖着手,开始淘米。
水流过指缝,冰冷刺骨,却让我无比清醒。
南瓜去皮,切成小块。
红枣去核,撕成两半。
每一个步骤,我都做得无比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使命。
砂锅放在灶上,小火慢炖。
我守在旁边,一步也不敢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锅里开始冒出细小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响。
香甜的气味渐渐弥漫开来。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粥,眼眶发热。
真好。
厨房还是这个厨房。
锅还是这口锅。
而我,还有机会为她熬一碗粥。
天色渐渐亮了。
我听见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醒了。
我把粥盛进一个漂亮的白瓷碗里,又配了一碟她爱吃的小菜。
端着托盘,我推开卧室的门。
许知意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晨光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像一幅画。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来。
看到我手里的托盘,她愣住了。
“陆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我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给你熬了粥,尝尝看。”我笑着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她看着那碗金黄色的粥,眼神有些复杂。
没有惊喜,没有感动。
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疏离。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你昨晚没加班?”
“没有。”我立刻回答,“以后都不加了。”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喝了。”
许知意看着我,没有张嘴。
她的目光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我的手举在半空,粥的热气氤氲了我的眼睛。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们正在冷战。
因为我答应陪她去医院复查,却又一次因为临时会议失约。
她一个人从医院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没吃饭。
而我,回来后还理直气壮地跟她吵架,说她不体谅我的事业。
现在想来,我真是个。
“知意。”我的声音有些哑,“对不起。”
她终于动了。
她没有吃我喂的粥,而是自己接过了碗和勺子。
“我自己来吧。”她说。
然后,她就那么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很慢,很安静。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想告诉她我有多爱她,有多后悔。
想告诉她,这一次,我会拼尽全力对她好,弥补所有的遗憾。
可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不能急。
不能吓到她。
一碗粥很快见底。
她放下碗,看着我说:“粥很好喝,谢谢你。”
语气客气,又疏远。
就像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喜欢就好。”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做。”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转向了窗外。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我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脸。
她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很低。
“陆泽,你不用这样。”
那句“你不用这样”,像一细细的针,扎在我心上。
不疼,却密密麻麻地往里钻。
我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我是你丈夫,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许知意没再说话。
我收拾好碗筷,走出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我知道事情不对劲。
按理说,我们刚刚吵完架,现在应该是冷战期。
我突然的示好,她就算不感动,也该有些别的反应。
疑惑,或者警惕。
但她没有。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好像一个局外人,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这种感觉让我心慌。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改变了自己的生活轨迹。
每天五点起床,为她准备早餐。
准时下班,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
回家后就陪着她,给她讲公司里的趣事,或者一起看一部老电影。
我把我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她。
我想让她开心。
我想看到她像以前那样,对我笑,对我撒娇。
可她没有。
她的话越来越少,笑容也几乎消失了。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或者看着窗外发呆。
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我给她买她最喜欢的裙子,她只是淡淡地说一声“谢谢”。
然后把裙子放进衣柜,一次也没穿过。
我带她去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她也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全程没有说几句话。
我所有的热情,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无声无息,没有回应。
这天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合伙人老周发来的消息。
“城南那个,对方松口了,就等你点头。”
城南的。
上辈子,就是这个,让我一战成名,也让我彻底失去了许知意。
为了拿下它,我几乎是以公司为家,整整三个月没有好好陪过她。
等我终于签下合同,带着庆功宴的酒气回到家时,才发现她已经高烧昏迷。
送到医院,医生告诉我,是脑瘤引起的颅内高压。
已经是晚期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那一行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的决定。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了两个字。
“放弃。”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我站起身。
“抱歉,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我抓起外套,冲出了会议室。
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什么,什么成功,都比不上她万分之一重要。
我开着车,一路狂奔回家。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见到她,立刻,马上。
可当我推开家门时,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客厅。
“知意?”
我喊了一声,没人回应。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冲进卧室,书房,卫生间。
都没有人。
她去哪了?
我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拨出她的号码,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恐惧像一张大网,瞬间将我笼罩。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我脑子里乱窜。
她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病情提前发作了?
我疯了一样地往外跑,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许知意的号码。
我几乎是秒接。
“知意!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她平静的声音。
“我在楼下的公园。”
我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你等我,我马上下去。”
我跑到公园,看到她正坐在长椅上。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看起来那么孤单,那么瘦小。
我跑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手机还关机,吓死我了。”
她没有看我,只是看着远处的天空。
“想出来走走。”
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一阵阵地疼。
“以后想去哪,我陪你。”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她却突然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异常认真。
“陆泽,你最近……很奇怪。”
我的心一跳。
“为什么这么说?”
“你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她说,“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告诉她,我重生了吗?
她不会信的,只会觉得我疯了。
我只能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我只是想明白了,以前是我不好,忽略了你。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
她抽回了手。
“我不需要。”
说完,她站起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冷。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书房。
我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翻出上辈子保留的通讯录,找到了那个为许知意主刀的脑科专家,张教授的电话。
上辈子,我是在她确诊三个月后才找到这位专家的。
那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这一次,我要提前。
我必须提前联系到他,让他为知意做检查,制定最好的治疗方案。
我深吸一口气,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我紧张地开口:“您好,请问是张教授吗?”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声。
“你打错了。”
“不可能!”我急切地说,“这是张文瀚教授的私人号码,我……”
“哦,你说老张啊。”对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他去年就了,这号码现在是我在用。”
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您知道怎么联系到他吗?”
“不知道,你问别人吧。”
对方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举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怎么会这样?
上辈子,他明明还在国内的。
为什么这辈子,他提前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我以为我重生了,就可以掌控一切。
可我错了。
命运的轨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发生了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