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刚出狱的小叔子接回家,理直气壮地说要住我的房间。
我怀着六个月的身孕,她让我搬去储藏室。
你嫁进来就该懂事。
我丈夫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饭桌上,小叔子盯着我的肚子,眼神让我脊背发凉。
我正要开口,公公突然一巴掌扇在婆婆脸上。
你是想让我们全家跟你一起完蛋吗?
那一刻,我才知道小叔子进去的真相。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正在客厅里喝水。
我的婆婆刘玉梅,领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很高,很瘦,剃着板寸头。
眼窝深陷,看人的眼神带着一股阴沉的冷意。
他就是我丈夫周明凯的弟弟,周明浩。
一个我只在照片里见过,却从未真正打过交道的小叔子。
因为在我嫁进周家的第二年,他就因为打架伤人,被判了三年。
今天,是他出狱的子。
周明凯加班,家里只有我和公公周建业。
周建业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玉梅的脸上堆满了笑,声音尖锐而兴奋。
“明浩,快进来,到家了!”
她拉着周明浩,像是炫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周明浩的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高高隆起的腹部。
我怀孕六个月了。
他的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黏在我的肚子上,让我浑身不舒服。
我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肚子,往后退了一步。
刘玉梅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她拉着周明浩在沙发上坐下,挨着周建业。
“老头子,你看看,我们儿子回来了!”
周建业缓缓放下报纸,看了周明浩一眼,眼神复杂。
他只是“嗯”了一声,就再也没有下文。
气氛有些尴尬。
刘玉梅瞪了周建业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我。
“许静,愣着什么?没看到明浩回来了吗?”
“快去给你小叔子倒杯水,再去切个果盘。”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命令一个佣人。
我没动。
我放下水杯,平静地看着她。
“妈,我是孕妇,医生说要多休息。”
刘玉梅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孕妇怎么了?孕妇就金贵了?”
“我怀明凯的时候,还下地活呢!”
“让你倒杯水就这么多话,越来越不懂事了。”
我不想跟她吵。
自从我怀孕后,这样的话我听了无数遍。
我转身想回房间。
刘玉梅的声音在我身后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等等。”
“正好你回来了,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站起来,走到我和周明凯的卧室门口,推开了门。
“明浩这次回来,要在家常住。”
“你和明凯这间房,朝南,光线好,就给明浩住了。”
我愣住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刘玉梅指着走廊尽头的一个小门。
“你跟明凯,就先搬到那个储藏室去。”
“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储藏室阴暗湿,只有一个小窗户,终年不见阳光。
她让我一个六个月的孕妇,去住储藏室?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看向周明浩,他正靠在沙发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玩味地看着我。
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妈,这不合适。”
“这是我和明凯的婚房。”
刘玉梅冷笑一声。
“什么婚房?这房子是我们家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嫁进我们周家,就该懂事,就该为这个家着想。”
“明浩坐了三年牢,受了多少苦,我们做家人的,难道不该补偿他吗?”
“让你腾个房间出来,你还不乐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句句都在指责我的自私和不懂事。
我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门响了。
是周明凯回来了。
他看到客厅里的周明浩,愣了一下,然后挤出笑容。
“明浩,你回来了。”
刘玉梅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上前拉住他。
“明凯你回来的正好!”
“我让你媳妇把房间腾出来给明浩住,她还不愿意!”
“你快评评理!”
我看着周明凯,期待他能为我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
然而,他只是低着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他沉默了。
像过去无数次争吵时一样,他选择了沉默和逃避。
那一刻,我的心凉透了。
晚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饭桌上,刘玉梅不停地给周明浩夹菜,嘘寒问暖。
周明凯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周建业脸色阴沉,时不时喝一口闷酒。
而周明浩,那道让我脊背发凉的视线,又一次落在了我的肚子上。
这一次,更加肆无忌惮。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贪婪和兴奋,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放下筷子,正要开口。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震惊了所有人。
是周建业。
他猛地站起来,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刘玉梅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刘玉梅整个人都懵了,嘴角瞬间就见了血。
周建业指着刘玉梅的鼻子,双眼赤红,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你这个蠢货!”
“你是想让我们全家跟你一起完蛋吗!”
那一刻,我看着状若疯魔的公公,和眼神依旧阴冷的周明浩。
我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周明浩坐牢的囚犯,或许本不是打架伤人那么简单。
那一巴掌,像是投入死水中的巨石。
整个家,炸了。
刘玉梅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建业。
几秒钟后,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
“周建业!你敢打我!”
“我跟你过了大半辈子,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我。
“都是因为她!这个扫把星!自从她进了门,我们家就没安生过!”
周建业气得口剧烈起伏,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明凯终于不再沉默了。
他站起来,拉住刘玉梅。
“妈,你少说两句!”
然后又去扶周建业。
“爸,您也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他像个消防员,笨拙地在两头灭火。
自始至终,他都没看我一眼。
也没问我一句,你还好吗。
饭桌上最平静的人,反而是周明浩。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享受。
他对周建业的愤怒,刘玉梅的哭闹,都无动于衷。
仿佛他不是风暴的中心,只是一个冷漠的看客。
这场晚宴,最终不欢而散。
周建业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刘玉梅被周明凯扶回了房间,哭骂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周明浩吹着口哨,走进了客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和周明凯回到自己的卧室。
房间里一片死寂。
我坐在床边,手脚冰凉。
周明浩看我肚子的那个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看着周明凯,他正在脱外套,动作僵硬。
“周明浩当年,到底是因为什么坐牢的?”我问。
周明凯的动作一顿。
他背对着我,声音含糊。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打架,把人打成重伤了。”
“就只是打架?”
我追问。
“不然呢?”他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爸为什么会说那种话?”
“什么叫全家一起完蛋?”
周明凯沉默了。
他把外套扔在椅子上,转过身,脸上满是疲惫。
“许静,你能不能别想那么多了?”
“爸就是脾气上来了,说的气话。”
“明浩他刚回来,我们做家人的,多包容一下不行吗?”
又是这样的话。
包容,忍让,懂事。
我嫁给他三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我的心,一寸寸变冷。
“周明凯,他今天看我肚子的眼神,你没看到吗?”
“那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眼神吗?”
“我怀着你的孩子,你能不能为我和孩子想一想?”
周明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想多了!他就是坐了几年牢,跟社会脱节了,人有点怪而已。”
“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走过来,试图抱我。
“好了,别闹了,我妈今天也被爸打了,她心里也委屈。”
“你就当为了我,忍一忍,好不好?”
我躲开了他的手。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
我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觉得恶心。
这一晚,我彻夜未眠。
周明凯倒是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遍遍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
公公那句绝望的怒吼。
丈夫无能的沉默。
婆婆刻薄的嘴脸。
还有小叔子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这个家,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要把我和我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拖下去。
我不能指望周明凯了。
我必须自救。
第二天早上,我趁着他们都还没起床,悄悄走到了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
周建业一夜没睡,坐在书桌前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我敲了敲门。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掐灭了烟。
“许静?怎么起这么早?”
我走了进去,关上门。
“爸,我想跟您谈谈。”
我开门见山。
“周明浩的事,您能不能告诉我真相 ?”
周建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
“许静,你是个好孩子。”
“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他不敢乱来。”
“你只要记住,离他远一点,不要跟他单独相处,就行了。”
他又一次确认了周明浩的危险性。
但他还是不肯告诉我真相。
为什么?
他们在害怕什么?
从书房出来,我的心更沉了。
我回到房间,周明凯还在睡。
看着他熟睡的脸,我只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
就是这个男人,在我最需要保护的时候,选择了退缩和稀泥。
就是这个男人,宁愿让我和孩子去冒险,也要维护他那可悲的“家庭和睦”。
我对他,再也没有任何期待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浏览器。
既然你们都不肯说。
那我自己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