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爷坐在小马扎上,地面红底黑字的红布上,写着醒目的四个大字——百年神相。
我本来是来凑热闹的,却被他一眼看穿了我的秘密。
他说我命里有一劫,要花五千块才能化解。
我当时就笑了,心想这不过是个老骗子。
直到那天发生的事,让我彻底改变了想法。
的摊子就支在天桥底下。
一块红布铺在地上,四个墨汁写的黑字龙飞凤舞——百年神相。
周婧本来只是路过,想去菜市场买条鱼。
结果被那四个字,和摊子前围着的人群勾住了脚。
摊主是个老大爷,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个小马扎上,气定神闲。
红布一角压着本厚厚的万年历,旁边是个签筒。
很有年代感的行头。
周婧挤进人群,听了一耳朵。
一个年轻姑娘正问着姻缘。
老大爷眯着眼打量了她几秒,慢悠悠地说。
“姑娘,你这桃花是旺,可惜都是烂桃花。”
“你那个男朋友,嘴甜心不诚,不是你的正缘。”
姑娘的脸当场就白了。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周婧看着,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种江湖话术,她见得多了。
无非是察言观色,再加上些模棱两可的话,总能蒙对几分。
正想着,那老大爷的目光,忽然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这位女士,我看你夫妻宫晦暗,印堂发黑,近期恐有一劫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周婧耳朵里。
人群“呼啦”一下,目光全转向了她。
周婧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随即失笑。
“大爷,我就是看个热闹,您别拿我开玩笑。”
老大爷却一脸严肃。
“我从不拿人命运开玩笑。”
他指了指周婧ove婧的眉心。
“你这一劫,非同小可,不只是情劫,还带着破财之灾。”
“若是不解,你这半辈子积攒的东西,怕是要为人作嫁衣裳了。”
周婧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自认家庭美满,丈夫高志远是公司骨,女儿悠悠乖巧可爱。
她自己做着一份清闲的行政工作,生活安稳。
劫?
从何说起。
“那依大爷的意思,该怎么解?”
她带着几分考究,几分戏谑地问。
老大爷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千块,买个一线生机。”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周婧彻底笑了。
图穷匕见了。
绕了半天,还是为了钱。
“大爷,您这生意做得可真不小。”
她摇了摇头,转身就想走。
这世道,骗子都这么明码标价了。
“姑娘,钱是身外物,家才是本。”
老大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听我一句劝,有时候,破财就是消灾。”
“别等到家没了,钱也没了,才追悔莫及。”
周婧对这话嗤之以鼻,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走进了喧闹的菜市场。
一个骗子的话,她怎么可能放在心上。
买完鱼,周婧回到家。
家里冷冷清清。
丈夫高志远最近在跟一个大,天天加班,早出晚归。
她已经习惯了。
做好晚饭,她给高志远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老婆。”
高志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还夹杂着键盘敲击的声响。
“晚饭做好了,你大概几点回来?”
“回不去了,到了关键期,今晚得通宵。你和悠悠先吃吧,别等我。”
“又通宵?身体吃得消吗?”周婧关心道。
“没事,男人嘛,事业为重。等这个拿下,奖金丰厚,我给你和悠悠换辆新车。”
高志远画着大饼,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
周婧还想说点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声音。
“先不说了啊,总监叫我了,挂了。”
电话被脆地挂断。
周婧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正发着呆,婆婆刘玉梅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喂,小婧啊。”
“妈。”
“志远又加班了?”
“嗯,忙。”
“唉,我就知道。我们家志远就是太拼了,太有责任心。”
刘玉梅的语气里满是心疼和骄傲。
“小婧啊,你做老婆的,要多体谅他。他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养活你们娘俩,不容易。”
“平时在家里,多做点他爱吃的,给他补补身子。”
周婧听着,默不作声。
什么叫他一个人养活?
这个家里的开销,房贷,她哪一样没有承担?
“还有,志远他弟弟下个月要结婚了,女方那边要二十万彩礼。”
刘玉梅话锋一转,终于说到了重点。
“你看,你和志远商量一下,是不是先帮衬一下?都是一家人。”
又是钱。
周婧心里一阵烦躁。
“妈,这事等志远回来再说吧。”
“行行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们志远娶了你,是你的福气,你可得知足。”
刘玉梅说完,满意地挂了电话。
周婧捏着手机,看着一桌子渐渐变凉的饭菜,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不快压了下去。
吃完饭,她陪着女儿悠悠做作业。
晚上九点,悠悠忽然喊着头晕。
周婧一摸她的额头,滚烫。
发烧了。
她赶紧找出温度计,39度2。
周婧心里一慌,立刻给高志远打电话。
电话那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周婧的心,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女儿悠悠的小脸烧得通红,蔫蔫地靠在她怀里,像只生病的小猫。
“妈妈,我难受……”
悠悠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婧心如刀割。
她不停地拨打着高志远的电话,从一开始的关机,到后来的无人接听。
她又发了十几条微信。
“志远,悠悠发高烧39度多,我准备带她去医院,你看到速回!”
“你还在忙吗?能不能接下电话?”
“高志远!你到底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全部石沉大海。
凌晨一点。
悠悠的体温不但没降,反而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周婧不能再等了。
她咬了咬牙,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背起昏昏沉沉的女儿,冲出了家门。
深夜的急诊大厅,人满为患。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的气味。
周婧抱着悠悠,在人群中穿梭。
挂号,排队,缴费,化验。
每一个流程都无比漫长。
她一个人,抱着几十斤重的孩子,跑上跑下,汗水湿透了后背。
怀里的悠悠因为不舒服,一直在哭闹。
“妈妈,我想爸爸……”
周婧听着女儿的呢喃,眼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只能一遍遍地安抚。
“爸爸在加班,在给悠悠賺钱买漂亮裙子呢,悠悠乖。”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她甚至给高志远那几个关系好的同事打了电话。
对方都说不知道高志远在哪,只说组今天下午就提前放了。
一个谎言。
周婧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好不容易,检查结果出来了。
急性流感,需要住院观察。
周婧办好住院手续,将悠悠安顿在病床上。
看着女儿挂着点滴,终于沉沉睡去的小脸,她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疲惫如水般涌来。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拿出手机,准备再给高志远打一次电话。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APP的推送通知。
来自一个她和高志远共用的家庭相册APP。
高志远刚刚上传了一张新照片。
周婧的手指,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照片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她的世界,瞬间崩塌。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装修奢华的西餐厅,璀璨的水晶灯下,高志远穿着笔挺的西装,正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碰杯。
女人笑得花枝招展,亲昵地靠在高志远的肩上。
高志远的脸上,是周婧许久未曾见过的温柔笑意。
比照片更刺眼的,是下面的那行文字。
“纪念我们的第一百天,宝贝薇薇。”
时间戳,清清楚楚地显示着。
三个小时前。
所谓的通宵加班。
所谓的关键。
所谓的手机没电。
全都是谎言。
在她为了发高烧的女儿心急如焚、焦头烂额的时候,她的丈夫,正陪着别的女人,庆祝他们的第一百天纪念。
周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她甚至感觉不到愤怒,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的麻木。
天桥底下,那个老大爷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耳边疯狂回响。
“夫妻宫晦暗……”
“情劫……”
“破财之灾……”
“家没了,钱也没了……”
原来,这不是什么江湖骗术。
这是她的命运。
是她一直蒙在鼓里,自以为是的幸福假象。
手机从她僵硬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开来,就像她那段可笑的婚姻。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睡梦中的悠悠被惊扰,不安地动了动。
周婧猛地回过神,迅速捡起手机,快步走到病床边,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她的动作依旧温柔。
只是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眸里,所有的光亮,都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