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三年侍妾，将军连我的脸都没记住。
老夫人心疼我，提议将我升为贵妾。
将军冷笑一声："算了，赏给伙夫吧。"
堂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我哭求。
我却只是福了福身："谢将军赏赐。"
当天下午，我收拾好包袱，带着老夫人给的银两，头也不回地走了。
三天后，府里丫鬟来追，说将军摔了半套茶具。
我在茶楼里悠闲喝茶："回去告诉将军，伙夫那边，我很满意。"
我是将军的侍妾。
更准确地说，是三年前老夫人塞给将军的侍妾。
这三年，我见过将军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甚至，记不住我的脸。
今天，是府里的家宴。
我照旧坐在最末尾的位置，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摆件。
老夫人看着我，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在略显沉闷的饭局上响起：“阿决，你看朝云也跟了你三年，性子温顺，人也本分。”
我的本名叫叶昭。
朝云，是府里人给我起的名字，取“朝云暮雨”，意指无定，无。
将军萧决抬起眼皮，目光冷淡地扫过来。
那目光在我脸上一掠而过，没有停留。
仿佛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器物。
“你想说什么？”他问老夫人。
老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她也到了年纪，总这样耗着不是办法。不如，就提个贵妾，以后也好有个依靠。”
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看戏。
贵妾，听起来比侍妾高一级，但在这将军府，依旧是奴。
我垂着眼，手指攥紧了袖口里的帕子。
我在等他的宣判。
萧决放下手里的银箸，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贵妾？”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母亲，您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一个连脸都让我记不住的女人，也配占一个贵妾的名分？”
他的话像冰刀，一字一句，扎得人心口生疼。
我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这三年的屈辱，我已经习惯了。
老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阿决，话不能这么说。”
萧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轻描淡写。
“行了。”
“既然母亲觉得她可怜。”
“那就别在府里耗着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管家。
“后厨的老张不是前阵子丧妻了吗？”
“看着也挺孤单的。”
“把她，赏给伙夫老张吧。”
“也算成全一桩美事。”
话音落下，整个花厅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管家愣住了，一脸为难。
老夫人气得手都开始发抖，指着他：“你……你混账！”
坐在主母位置上的将军夫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其余的姨娘和侍妾们，则纷纷低下头，掩饰着各自的表情。
但我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正辣地钉在我身上。
她们在等。
等我哭，等我闹，等我跪下来抱着将军的腿求饶。
毕竟，从一个将军侍妾，沦落为伙夫的妻子，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我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异常平静。
我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
然后，对着高位上的萧决，盈盈一拜。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
“谢将军赏死。”
我说的是“赏死”，不是“赏赐”。
但在这极致的羞辱面前，两者并无分别。
萧决显然没听清，或者说不在意。
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打发一只苍蝇。
“行了，下去吧。”
“别在这碍眼。”
我再次福了福身，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是。”
我转过身，挺直了脊背。
在满堂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花厅。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
我走了很久，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但那不是伤心的泪。
是解脱。
三年的牢笼，终于要碎了。
回到我那间偏僻的小院时，天已经擦黑。
丫鬟春喜迎上来，眼眶红红的。
“小姐，他们……他们欺人太甚了！”
她显然已经听说了前厅发生的事。
我摇了摇头，走进屋里。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梳妆台。
都是三年前我刚进府时的样子。
我打开妆台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木匣子。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
春喜担忧地看着我：“小姐，您真的要……要去伙房？”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打开木匣子。
里面是一些碎银子，还有几件早已不戴了的首饰。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的衣裳，几本书，还有这个木匣子。
一个包袱就能装下。
就在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老夫人的贴身嬷嬷。
“叶姑娘。”
嬷嬷走进来，脸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站起身，对她行了一礼。
嬷嬷叹了口气，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我手里。
“这是老夫人的意思。”
“她说，是将军府对不住你。”
“这些银子，你拿着，出府去吧。”
“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过子。”
我捏着钱袋，指尖有些发凉。
“老夫人……知道我要走？”
嬷嬷点点头：“老夫人说，你是个有傲骨的姑娘，断不会受此折辱。”
“她让我告诉你，别怨恨将军。”
“他只是……只是心里有道过不去的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
他的坎，凭什么要我来填。
我将钱袋放进包袱里，对着嬷嬷深深一拜。
“替我谢过老夫人。”
“这三年的照拂，叶昭没齿难忘。”
嬷嬷扶起我，眼眶也有些湿润。
“快走吧。”
“趁着夜色，从后门走，我已经打点好了。”
“别让人看见。”
我点点头。
提着我那小小的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三年的房间。
没有一丝留恋。
春喜哭着要跟我一起走。
我没同意。
她是府里的家生子，父母家人都在这里，跟着我一个前途未卜的人出去，只会害了她。
我把木匣子里所有的碎银都给了她。
“好好照顾自己。”
她哭得更凶了。
我狠下心，转过身，跟着嬷嬷，消失在夜色里。
走出将军府后门的那一刻。
那扇沉重的木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
发出“吱呀”一声钝响。
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
我从未觉得如此轻松。
我没有回头。
径直走向了那片无边的黑夜。
我在城南租下了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很净，还有一口井。
房东是个和善的老太太。
我用老夫人给的银子，付了一年的房租。
剩下的，足够我安安稳稳地生活很久。
我给自己换回了原来的名字。
叶昭。
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普通人一样生活。
自己去集市买菜，自己洗衣做饭。
院子里有一小片空地，我买了些菜籽种下。
子清贫，却无比安心。
我以为，我和将军府的纠葛，到此就彻底结束了。
我将作为一个“被赏给伙夫的侍妾”，在所有人的记忆里慢慢死去。
然后，叶昭，将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获得新生。
我错了。
我低估了萧决的控制欲。
或者说，我高估了我在他心里的“无足轻重”。
三天后的一个下午。
我正在院子里给新长出的菜苗浇水。
院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