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十六个儿子在校场上厮,每一个都使出浑身解数,生怕自己输掉比武。
因为输家要娶我。
我站在高台上,看着这群皇子们互相推诿、互相暗算,心想这皇帝还真聪明,用这么个法子来化解我的克夫命谣言。
结果出人意料,体弱多病的四皇子竟然成了最后的输家。
皇帝皱着眉头,扶额叹气:“跟谁过不是过,就这样吧。三后成亲。”
皇帝的十六个儿子在校场上厮。
每一个都使出浑身解数。
生怕自己输掉比武。
因为输家要娶我。
我叫沈鸢。
当朝镇北将军的独女。
也是京城闻名的,克夫第一人。
与我议过亲的三位公子,都在婚期前意外身亡。
无一例外。
流言便如疯长的野草,传遍了京城内外。
说我命硬如铁,天生不祥。
无人敢再上门提亲。
我站在高台上,俯瞰着下方混乱的战局。
猩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边的宫女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怕我。
就像京城里所有人一样。
我看着那群龙子凤孙们,为了不娶我,丑态百出。
大皇子一脚将二皇子踹下擂台。
二皇子却在坠地前,死死抱住大皇子的腿,将他也拖了下去。
两人在尘土里扭打成一团。
全然没有平的皇家威仪。
三皇子佯装失手,兵器脱手飞出。
目标直指五皇子。
五皇子侧身躲过,长剑却划破了七皇子的衣袍。
场面乱成一锅粥。
推诿。
暗算。
互相陷害。
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皇帝还真聪明。
用这么个法子,为他最优秀的儿子们扫清障碍。
又能顺理成章地,将我这个“不祥之人”塞进皇家。
用一场盛大的比武,来破除坊间的克夫谣言。
无论我嫁给谁,只要那个皇子活着,谣言便不攻自破。
而输掉比武的皇子,本就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
是死是活,于大局无碍。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比武的喧嚣声越来越烈。
一个又一个皇子被“不慎”击败,狼狈退场。
他们脸上没有输的沮丧,反而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
仿佛躲过了一场天大的灾祸。
我平静地看着。
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角落。
四皇子萧烨。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锦袍,站在那里。
风一吹,就仿佛要被吹倒。
他手里握着剑,却连剑鞘都未曾拔出。
脸色苍白得像纸。
时不时还低头咳嗽几声。
好像下一秒就要咳出血来。
他是皇帝最不起眼的儿子。
生母早逝,体弱多病,常年与药罐为伍。
在这一众生龙活虎的兄弟里,他像个格格不入的影子。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他。
没人愿意去碰这个药罐子。
怕他一碰就碎,脏了自己的手。
也怕自己不小心成了那个“赢”了他的倒霉蛋。
于是,战局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皇子们捉对厮,激烈异常。
唯独四皇子萧烨所站的那片区域,空无一人。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咳嗽着,看着。
像个局外人。
直到最后。
擂台上只剩下他和勇武过人的九皇子。
九皇子提着刀,看着萧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想赢。
萧烨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起伏。
他甚至还对着九皇子,虚弱地笑了笑。
然后,他松开了握着剑的手。
那把连鞘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认输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九皇子赢了,脸上却比哭还难看。
而成了输家的四皇子,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仿佛娶我,与他无关。
高台之上,皇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大概设想过无数个输家。
却唯独没算到,会是这个最孱弱,最没用的儿子。
让他去破除沈鸢的克夫命?
怕不是明就要传出四皇子殡天的消息。
皇帝皱着眉头,扶额叹气。
“跟谁过不是过,就这样吧。”
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与烦躁。
“三后成亲。”
一锤定音。
四皇子萧烨,成了我命中注定的第四个未婚夫。
他缓缓走下擂台,走到我的面前。
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只有一种淡然的宿命感。
我们都知道。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但没人料到。
这个被所有人都看不起的病弱皇子,才是隐藏最深的狼。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
四皇子萧烨,择迎娶镇北将军之女沈鸢为正妃。
消息传遍京城,瞬间炸开了锅。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全都在议论这桩奇特的婚事。
一个是最没用的病秧子皇子。
一个是最不祥的克夫命千金。
这简直是“绝配”。
人们都在打赌。
赌这位四皇子,能不能活过洞房花烛夜。
赌我沈鸢,会不会就此克死皇族。
我坐在府里,听着下人传回来的各种流言蜚语。
脸上没什么表情。
父亲沈大将军,气得在书房里摔碎了他最爱的砚台。
“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的咆哮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我沈家的女儿,岂能受此屈辱!”
母亲则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
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我的鸢儿,命怎么这么苦。”
我反过来安慰她。
“娘,我不苦。”
“嫁给谁不是嫁呢,四皇子挺好的。”
母亲愣愣地看着我。
“好?他哪里好?一个走几步路都要喘的药罐子。”
“你嫁过去,怕不是要去照顾他。”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皇帝的算计。
嫁给一个强势的皇子,我会立刻被卷入夺嫡的旋涡。
夫家会利用我父亲的兵权,也会忌惮我父亲的兵权。
我将夜活在算计与猜忌之中。
那样的子,才是真的苦。
如今嫁给一个无权无势,体弱多病的皇子。
至少落得个清净。
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长。
那正好。
等他死了,我便成了寡妇。
一个克死了皇子的寡妇。
从此以后,应该就再也没人敢打我婚事的主意了。
我就可以守着将军府,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这么一想,这桩婚事确实挺好的。
父亲最后还是接受了现实。
君无戏言。
他再生气,也无法抗旨。
他开始默默地为我准备嫁妆。
十里红妆,琳琅满目。
几乎搬空了半个将军府。
他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
即便我沈鸢嫁的是最不受宠的皇子,也依然是镇北将军最宝贝的女儿。
谁都不能轻慢。
婚期定在三后,时间很赶。
整个将军府都忙碌了起来。
唯独我这个新嫁娘,清闲得很。
我每只是坐在窗边,看书,喝茶。
偶尔听听外面关于我的最新赌局。
听说,赌四皇子活不过新婚之夜的赔率,已经高得吓人。
我有些想笑。
这三天里,四皇子府那边,没有半点动静。
没有按规矩送来聘礼。
也没有派人过来商议任何婚礼事宜。
仿佛他们才是被赐婚的那个,而不是要娶亲的这个。
整个京城都在看笑话。
看我们将军府如何热脸贴冷屁股。
父亲气得又想去砸东西。
被我拦住了。
“爹,别气了。”
“皇家什么章程,我们照做就是。”
“他们不来,我们就自己准备。”
“断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父亲看着我平静的脸,长长叹了口气。
“鸢儿,你长大了。”
我不是长大了。
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被当成异类,习惯了被人指指点点。
习惯了在绝境中,为自己找一条最不坏的路。
出嫁那,天色阴沉。
像是要下雨。
我穿着繁复的嫁衣,盖着厚重的盖头。
在一片算不上热闹的锣鼓声中,被扶上了喜轿。
轿子外面,是百姓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他们不敢大声。
却也足够让我听清。
“这就是那个克夫的沈家小姐吧?”
“啧啧,真可怜,又要去克死一个了。”
“可怜什么,我看四皇子才可怜,摊上这么个祸害。”
我闭上眼,将这些声音隔绝在外。
心中一片宁静。
喜轿摇摇晃晃地前行。
没有绕城一周的风光。
而是走了最近的路,直奔四皇子府。
仿佛急着完成一件丢人的差事。
不知过了多久。
喜轿停了。
四皇子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