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满月宴,我筹备了半个月。
小姑子姗姗来迟,扔下一个红包就坐上主桌。
她挽着婆婆的胳膊,笑得一脸慈爱,逢人就说自己给侄子包了大红包。
"两万呢,我可是掏空家底了。"她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周围宾客纷纷夸她大方,婆婆更是喜笑颜开。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红包,两张十块钱静静躺在里面。
她脸色瞬间变了,拼命给我使眼色。
我举杯笑着对话筒说:特别感激小姑子的20元大红包,祝您好事成双!
儿子周念的满月宴,我忙得像个陀螺。
酒店是市里最好的,宴席标准是我拍板定的三千八一桌。
从菜单到司仪,从气球颜色到伴手礼,我亲力亲为,熬了半个月的夜。
我想给儿子一个体面又热闹的开始。
也想让我的婚姻,看起来不那么像个笑话。
宴席下午六点准时开始。
宾客陆续到齐,红包和祝福堆满了签到台。
婆婆刘雪梅和丈夫周浩站在门口迎宾,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一切都很好。
除了本该早早到场的小姑子周莉,迟到了整整半小时。
她来的时候,司仪已经在暖场了。
周莉穿着一条惹眼的红色紧身裙,妆容精致,施施然地穿过人群。
她手里捏着一个薄薄的红包,像一张轻飘飘的纸片。
她径直走到主桌,把红包往桌上一扔。
“嫂子,我来晚了。”
声音不大,带着一丝敷衍。
我正忙着招呼一位长辈,只来得及点点头。
“来了就好,快坐。”
她没理我,直接挽住了婆婆刘雪梅的胳膊,亲昵地坐下。
主桌上都是周家最重要的亲戚。
周莉一坐下,就成了中心。
“莉莉,今天真漂亮。”
“给大侄子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啊?”
周莉矜持地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半个宴会厅的人听见。
“两万呢。”
她伸出两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可是掏空了这几个月的工资,我哥挣钱不容易,我这个做妹妹的,必须好好表示一下。”
周围响起一片夸赞声。
“莉莉真是大手笔!”
“你哥嫂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有福气。”
婆婆刘雪梅的脸上乐开了花,她拍着周莉的手,满眼都是骄傲。
“我们家莉莉,就是懂事。”
丈夫周浩也露出了笑容,似乎对妹妹的“大方”感到十分有面子。
我站在不远处,听着这一切,心里一片冰凉。
结婚三年,周莉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何止两万。
我的首饰,我的包,甚至我妈给我买的燕窝,她都以各种理由“借”走,从未还过。
周浩总是说:“她是我唯一的妹妹,你多让着她点。”
婆婆刘雪M梅更是把偏心写在脸上:“你做嫂子的,照顾小姑子不是应该的吗?”
我一忍再忍。
为了这个家,为了周浩口中的“和气”。
可今天,我不想忍了。
在儿子最重要的子里,她还要用谎言来装点自己的门面,消费我的家庭。
我端着酒杯,慢慢走了过去。
桌上那个红得刺眼的红包,显得那么可笑。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我微笑着拿起了那个红包。
很轻。
轻得像一个嘲讽。
周莉的笑容僵了一下。
“嫂子,你这是嘛?”
婆婆也皱起了眉:“许沁,红包回头再拆,像什么样子。”
我没理他们。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红包的封口。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优雅。
我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两张折叠整齐的十元纸币。
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周莉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她拼命地对我使眼色,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哀求。
婆婆刘雪梅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
周浩张了张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看着周莉,缓缓地笑了。
我拿起司仪放在桌上的话筒,另一只手举起了酒杯。
清脆的响声吸引了所有宾客的注意。
灯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响亮。
“今天,我特别想感谢一个人。”
我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周莉惨白的脸上。
“那就是我的小姑子,周莉。”
我对着话筒,一字一句,把话说完。
“特别感激小令姑子的20元大红包,祝您好事成双!”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20元。
好事成双。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周莉的尊严里。
全场死寂。
一秒。
两秒。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20块?我没听错吧?她刚才不是说两万吗?”
“好事成双……这是骂她‘二’呢,真够损的。”
“啧啧,这脸打得,真响。”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和周莉之间来回扫射。
周莉的脸,从惨白涨成了猪肝色。
她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
她想辩解,想说我胡说,可那两张躺在我手心的十块钱,是如此的铁证如山。
“许沁!”
婆婆刘雪梅终于反应过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尖锐而愤怒。
“你今天发什么疯!这是什么场合,你非要闹得大家下不来台吗?”
她想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把家丑扭曲成我的不懂事。
我丈夫周浩也急了,快步走到我身边,想夺下我手里的话筒。
“小沁,别闹了,快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他的语气里满是央求和难堪。
他关心的不是我受的委屈,而是周家丢掉的面子。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然后,我举起那两张纸币,对着所有人,也对着主桌上那群目瞪口呆的亲戚。
“婆婆,我没发疯。”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疯的是当众撒谎,把20块说成两万的人。”
“周浩,你让我别闹?”
我转头看向我的丈夫,一字一句地问。
“她用谎言给自己脸上贴金,当众羞辱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她别闹?”
“我辛辛苦苦筹备的满月宴,凭什么要成为她表演的舞台?”
周浩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毒妇!我们周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东西!莉莉不过是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玩笑?”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拿着20块钱,吹牛说给了两万,这是玩笑?”
“那我祝她好事成双,也是开个玩笑,婆婆您又何必当真呢?”
我的话堵得刘雪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周围的宾客看我们的眼神,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看笑话。
周莉终于受不了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推开椅子,转身就跑出了宴会厅。
“莉莉!”
刘雪梅心疼地喊了一声,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追了出去。
一场精心筹备的满月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周浩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愤怒。
“许沁,你满意了?”
他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把我的家人全都气跑,把我的脸丢在地上踩,你满意了?”
我关掉话筒,随手放在桌上。
“周浩。”
我抬头看着他,无比清晰地告诉他。
“从你们一家人,心安理得地把我当傻子的时候,你的脸,就已经没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
我走到司仪身边,对他说了声抱歉,然后拿起话筒,重新面向所有宾客,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各位来宾,让大家看笑话了。家门不幸,请各位继续用餐。”
我的背挺得笔直。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周家的战争,正式开始了。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周浩一路上一言不发,车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刚关上家门,他所有的怒火终于爆发。
“许沁!你到底想什么!”
他把车钥匙狠狠摔在玄关柜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我妈和我妹的面子往哪儿搁?”
我换下高跟鞋,平静地看着他。
“面子?”
我冷笑一声。
“她们靠谎言挣来的面子,一文不值。”
他大概没想过我会是这个态度,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
“那也是我的家人!你让她们在那么多亲戚朋友面前丢脸,以后还怎么做人!”
“周浩。”
我打断他。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做人?”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周浩的咆哮戛然而止。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结婚三年,周莉从我这拿走多少东西,你心里没数吗?”
“你妈明里暗里补贴她,花的又是谁的钱,你不知道吗?”
“我怀孕的时候,孕吐得吃不下饭,我妈送来的高级补品,被你妈转手就送给了周莉,说她上班辛苦需要补补。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我坐月子,你妈说她腰不好,没伺候过人。周莉感冒了,她就能坐两个小时公交车去送鸡汤。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
我每说一句,周浩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他都知道。
他只是假装不知道。
“周浩,我受够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今天这件事,只是一个开始。”
我转身从卧室里拿出一个本子,拍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每一笔家庭开支,每一笔我给周莉、给钱,我都记着。”
周浩看着那个本子,瞳孔猛地一缩。
他大概从来不知道,那个看起来温顺隐忍的我,会默默地记下这一切。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婆婆刘雪梅打来的。
周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拿起手机,语气带着一丝慌乱。
“妈……”
电话那头传来刘雪梅尖利的哭喊声。
周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挂掉电话,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我妈让我们现在就回老宅一趟,她说……”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周莉要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