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铄破产的第三个月，我着他在暴雪天去给我买城南的栗子糕。
系统在我脑子里尖叫：【对！就是这样！羞辱他，践踏他的尊严，让他觉得你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拜金女！】
我裹着毯子，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心如刀绞。
两个小时后，陆铄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大衣里护着那盒温热的栗子糕，手上全是冻疮裂开的血口。
我一边按照剧本把栗子糕打翻在地，骂他是个废物回来得这么晚，一边却红着眼眶，颤抖着手去抓他冰凉的指尖。
系统急了：【宿主你在什么！你要骂他啊！】
我哭得喘不上气：「由于……由于你太废物了，我只能勉为其难给你上药，免得你死在这个破出租屋里晦气！」
陆铄看着我掉个不停的眼泪，那双原本死寂沉沉的眸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簇火。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又温柔：「念念，别哭。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把一切都赢回来。」
「陆铄，这房子又破又小，还一股发霉的味道，本就不是人住的！」
我把刚买回来的廉价挂面狠狠摔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系统在我脑海里兴奋地吹口哨：【漂亮！情绪很到位，就是要这种嫌贫爱富的嘴脸。陆铄现在正是自尊心最脆弱的时候，你这一摔，绝对能在他心上扎一刀。】
我看着那些断成好几截的面条，心里难受得想死。
那可是我省了早饭钱，特意去菜市场挑的最细的面，因为陆铄最近胃不好，吃粗面不消化。
可现在，它们碎了一桌子。
陆铄正背对着我蹲在墙角修那个漏水的水管。听到动静，他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身。
曾经的陆铄，是京圈里最意气风发的太子爷，穿高定西装，戴百万名表。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
而现在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后背被汗水浸透，那双曾经签过无数亿万合同的手，此刻正握着生锈的扳手，上面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不知哪里蹭破的血痕。
他转过身，那张英俊却消瘦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那堆碎面条上停留了一瞬。
「抱歉，」他的声音很哑，带着一种长期劳累后的疲惫，「水管老化的厉害，今晚可能修不好了。你要是嫌味道重，我把窗户打开散散味。」
我看不得他这样。
明明错的不是他，明明是被合伙人卷款跑路才导致破产，他却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还要忍受我这个“恶毒妻子”的夜折磨。
我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没关系，只要人在，钱总能赚回来的。
但系统冰冷的电流声滋滋作响：【警告！警告！请维持人设！立刻说出台词：如果不去住五星级酒店，今晚就别想睡觉！】
我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扬起下巴，用最刻薄的语气说：「开窗户有什么用？我要去住凯悦！你去给我开房，这种破地方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陆铄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现在的我们，连明天吃饭的钱都要精打细算，哪里还有钱去住几千块一晚的五星级酒店？
这就是在他去死。
我也知道我很过分，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为了不让他看出来，我只能把头扭向一边，装作嫌弃地看着发霉的墙角。
「许念，」陆铄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爆发了，他却只是低声下气地说，「身上只有两百块钱了。凯悦住不起，去巷口那个宾馆凑合一晚，行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那一瞬间，我的心防彻底崩塌。
我猛地转过身冲进狭窄的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谁要住那种脏死了的小宾馆！我不去了！气都被你气饱了！」
我隔着门大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系统恨铁不成钢：【你哭什么？你应该继续闹啊！让他去借钱，让他去卖血！】
我一边拧开水龙头掩盖声音，一边对着镜子里那个红着眼睛的自己掉眼泪。
「系统，我不行了，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你看他的腰，以前挺得那么直，现在为了修个水管弯了半个小时都没直起来过。」
我哭得稀里哗啦，还要压抑着声音不让外面听见。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陆铄迟疑的敲门声。
「念念？」
我没理他，继续哭。
「别生气了，」他在门外低声哄我，「我去买点胶带先把水管缠上，不漏水了就不了。你别把自已气坏了。」
听着他还要去修那个该死的水管，我更难受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女人，拿着欺负他的剧本，却在这个过程中把自己凌迟了一遍又一遍。
半夜两点，我被冻醒了。
这间地下室不仅湿，还没有暖气。虽然已经是初春，但夜里的寒气还是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却摸了个空。
陆铄不在床上。
我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我看到陆铄正坐在床边的旧椅子上。
他没睡，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弄。
听到我起身的动静，他慌乱地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然后快步走过来，把刚脱下来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温柔，「再睡会儿，天还没亮。」
借着昏暗的光线，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跌打酒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紧。
「你在什么？」我问他，声音有些发颤。
「没什么，睡不着，坐会儿。」陆铄避开我的视线，想要把我的被角掖好。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入手冰凉，掌心粗糙得像砂纸。
我想把他藏在背后的手拉出来，他却死命抵抗，力气大得吓人。
「别看，念念，别看。」他有些急了，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哀求，「脏。」
我不听，硬是借着一股蛮力把他的手扯到了面前。
哪怕光线昏暗，我也看清了。
他的右手掌心，横七竖八全是细小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着血珠。最严重的是虎口处，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外翻，看着都疼。
而他刚才藏在背后的，是一卷廉价的纱布和一瓶快用完的红药水。
这就是他说的“没事”？
这就是那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签文件稍微用力一点我都会心疼半天的陆铄？
眼泪瞬间决堤，我不争气地哭出声来。
系统冷不丁地上线：【好机会！快骂他！骂他大半夜不睡觉搞些血淋淋的东西吓人，骂他是个废物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我是真的想骂人，但我想骂的是那个卷款跑路的，是这个不公的世道，是这个我作恶的系统。
「你是不是傻？」我一边哭一边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都烂成这样了还不去医院？你是想手废了以后让我养你吗？你想得美！」
陆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要抽回手：「只是看着吓人，其实不疼……」
「闭嘴！」
我凶巴巴地吼他，跳下床，翻箱倒柜找出我偷偷藏起来的一支好一点的消炎药膏。那是上次我假装头疼去药店买的，花了五十多块钱，一直没舍得用。
我盘腿坐在床上，把他的手拽过来放在膝盖上。
灯光太暗，我不得不凑得很近。
一边给他清理伤口里的沙砾，一边掉眼泪。
泪水滴在他的掌心里，混着血水晕开。陆铄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疼死你算了，」我吸着鼻子，用最狠的语气说着最软的话，「笨手笨脚的，搬砖都搬不明白。明天不许去了。」
陆铄一直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我，目光落在我的头顶。
过了许久，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落在我的发顶，笨拙地揉了揉。
「不去搬砖，怎么给你买那件你想要的大衣？」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雷劈在我心上。
我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那件大衣……
是三天前系统发布的任务。
那是一件某奢侈品牌的新款羊绒大衣，售价三万八。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当时为了完成任务，我指着杂志上的图片，无理取闹地对他说：「我就要这件！没有这件大衣，我以后都不出门了！你看着办！」
我以为他会拒绝，或者像以前一样沉默。
没想到，他真的记住了。
这些伤，是他为了那三万八，去工地没没夜搬钢筋弄出来的？
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坚定的眼睛，心里的愧疚感瞬间将我淹没。
「我不要了……」我哭着摇头，「那件衣服丑死了，我不喜欢了。」
系统尖叫：【不可撤回！任务必须完成！否则会有严厉惩罚！】
陆铄却笑了笑，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轻轻刮掉我脸上的泪珠。
「可是我觉得很适合你。念念穿上一定很好看。」
「别哭了，」他凑近了一些，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语气里带着从未改变的宠溺，「我就算把命豁出去，也不能让你跟着我受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