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收到消息,只是沉默地翻了翻手机,然后就去书房了。
我追进去,他正对着空白的过户委托书发呆,手里握着笔,半天没有落下。
"你真的要签?"我的声音有点颤。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都安排好了。"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没有闹,没有吵,只是心想这可能就是我们的宿命了。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全家人围坐在饭桌上,其乐融融的样子让人作呕。
小叔子端起酒杯,高高举起,感谢公公的恩情。
公公的脸上洋溢着骄傲,转身看向老公,想要欣赏他脸上的遗憾和失落。
却不料老公突然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红色的文件。
公公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周明收到他父亲周德海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准备晚饭。
他只是沉默地翻了翻手机,然后就转身进了书房。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沉默,我太熟悉了。每次周家那边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他都是这个反应。
我关了火,追进书房。
他正对着一张空白的过户委托书发呆,手里握着笔,半天没有落下。
那张纸,我认得。
前几天,公公周德海就喜气洋洋地拿了过来,说是为了方便办理,让我们提前签好。
两套学区房,全部过户给小叔子周浩。
一套是公婆名下的老房子,另一套,是我们结婚时,用我父母给的三十万嫁妆付了首付,婚后我们俩一起还贷,刚刚还清不到一年的新房。
房本上,写的是周德海的名字。
当初为了规避一些政策,也为了所谓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周明劝我同意了。
我真是傻。
“你真的要签?”我的声音有点颤抖,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周明没有抬头,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都安排好了。”
四个字,像四冰冷的针,扎进我的心脏。
安排好了。
多么轻描淡写。
他安排好了把我们的家,我们一起奋斗了七年的心血,我们为了孩子未来铺的路,拱手送给他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死寂的书房里,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切割。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没有冲上去抢夺那份文件,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丝不苟地在委托人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周明。
然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我的印章,蘸了印泥,重重地盖了上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那一刻,我心想,这可能就是我们的宿命了。
嫁给一个愚孝的男人,一个将原生家庭的利益置于我们小家之上的男人,这就是我选择的代价。
心,也跟着那声印章落下的闷响,彻底死了。
他签完字,把文件整齐地折好,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仿佛完成了一件无比神圣的任务。
他转过身,看到我站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我爸说,周浩明年结婚,女方要求必须有两套房才肯嫁。”他试图解释,但眼神飘忽,不敢与我对视。
“哦。”我应了一声。
我的平静,让他有些意外。
他 शायद 以为我会大吵大闹,会质问,会哭泣。
就像过去无数次,他为了周家的事委屈我时那样。
但这次没有。
“安然,你别这样,我……”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我转身走出书房,不想再听他任何一个字。
所有的解释,在既成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又可笑。
我回到厨房,把刚刚关掉的火重新打开,继续做饭。
切菜,下锅,翻炒。
动作有条不紊,冷静得不像话。
锅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仿佛又看到了七年前,我们拿到新房钥匙时的样子。
周明抱着我,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转圈,兴奋地说:“安然,我们有自己的家了!我要把它装成你最喜欢的样子!”
我仿佛看到了过去两千多个夜,我们为了省钱还房贷,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我舍不得买一件新衣服,他戒掉了抽了十年的烟。
我仿佛看到了女儿出生后,我们抱着她在小区里散步,指着不远处的重点小学,满怀憧憬地说:“等我们宝宝长大了,就在这里上学,多好。”
……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手背上,我才回过神来。
分不清是油,还是泪。
周明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安然,我知道你委屈。等周浩那边稳定下来,我一定……我一定补偿你。”
他的呼吸温热,但我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冰冷,从他与我接触的皮肤,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补偿?
拿什么补偿?
用他那句永远无法兑现的“我一定”吗?
我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语气平静地问:“饭马上好了,去叫女儿吃饭。”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他松开我,悻悻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像往常一样吃饭,看电视。
女儿欢快地讲着幼儿园的趣事,周明心不在焉地附和着。
而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晚上,女儿睡着后,我从床头柜最深处,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打开它,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本。
这是我从付首付那天起,就开始记的账。
每一笔房贷的还款记录,每一笔大额的装修开销,甚至连买一个灯泡的钱,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上面。
每一页,都附着银行的转账凭证复印件。
当初记下它,只是一个习惯,想记录我们为这个家付出的点点滴滴。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它会成为我唯一的武器。
我翻看着账本,一笔一笔,一行一行。
那些褪色的数字,像一把把尖刀,提醒着我曾经有多傻。
周德海当初说得好听:“安然啊,房本写我名字,方便以后作,你们别多心。我周德海的家产,还能少了你们大房的?”
婆婆刘玉娟也帮腔:“就是,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嘛?你们的,就是周浩的;周浩的,不还是你们的?”
现在想来,全是骗局 。
他们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我合上账本,把它和我所有的银行卡、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都放进了一个文件袋里。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周明发了一条信息。
尽管他就睡在我身边,呼吸均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明,既然房子你已经决定给周浩了,那我们之间,也该算算了。”
我按下发送键,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我毫无表情的脸。
这一夜,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我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内心平静得像一片荒原。
我知道,从周明签下那个字开始,我和他,我们这个家,就已经死了。
而我,安然,将在这片废墟之上,为我和我的女儿,争一个全新的未来。
我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嘴角,第一次在心死之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周家,周明,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拿回来。
第二天早上,周明醒来看到我发的信息时,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安然,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算算了?”
我正在梳头,从镜子里看着他惊慌失措的脸,内心毫无波澜。
“字面意思。”我淡淡地说,“房子没了,家也没了。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不是很正常吗?”
“你疯了?!就为两套房子,你要跟我离婚?”他的声音拔高,充满了指责的意味。
我放下梳子,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周明,不是两套房子。是一套。另一套,是你们周家的,跟我没关系。”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我要的,只是我们自己还了七年贷款,搭进去我全部嫁妆的那一套。”
他被我的冷静镇住了,愣了几秒,才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是我爸的决定,我能怎么办?他是长辈!”
“所以,长辈的决定,比我们女儿的未来更重要?比我们这个家更重要?”我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周明,你没错。你只是一个孝顺的儿子,一个友爱的好哥哥。错的是我,我不该嫁给你。”
这番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婆婆刘玉娟打来的。
我当着周明的面,按下了免提。
“安然啊,你跟周明说了没?那个委托书签了字赶紧让周浩拿去办,人家姑娘等着要结果呢。”婆婆理所当然的语气从听筒里传来。
周明紧张地看着我,对我猛使眼色。
我视若无睹,对着手机说:“妈,签好了。”
“哎,那就好!我就知道安然你最懂事,最大度了。”刘玉娟的语气瞬间变得轻松愉快,“你放心,妈不会亏待你们的。等周浩结了婚,我让他每个月给你们一千块钱,就当是房租了,你看行不行?”
一个月一千块。
市价至少六千的学区房,他们用一千块就想打发我。
我差点气笑了。
“妈,不用了。都是一家人,谈钱伤感情。”我语气温和地说。
电话那头的刘玉娟显然很满意我的“识大体”,又假惺惺地叮嘱了几句“夫妻要和睦”、“要体谅长辈”之类的废话,才挂了电话。
周明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安然,你看,妈心里还是有我们的。你……”
“周明,”我打断他,“我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想在女儿面前,和你撕破脸。你最好也别我。”
我的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今天会带女儿回我妈家住几天。”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拟好。财产怎么分,你跟你爸妈商量一下,给我一个答复。”
“我不离婚!”周明终于爆发了,他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安然,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有一个五岁的女儿,你怎么能说离就离?!”
“感情?”我甩开他的手,从文件袋里抽出那本厚厚的账本,砸在他口。
“你跟我谈感情?那你签那份委托书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把我们唯一的房子送给你弟弟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我们五岁的女儿?”
“我……我那是……”
“你那是愚孝!你那是自私!你从头到尾,只考虑了你爸妈,你弟弟,你考虑过我跟女儿吗?”我步步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账本掉在地上,散开了。
里面夹着的一张张发票、收据、凭证,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那是我们过去七年,省吃俭用,为这个家付出的全部证明。
周明看着满地的狼藉,彻底呆住了。
他大概从不知道,我竟然记录了这一切。
“安然,你……你早就防着我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受伤和不可思议。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是啊,我防着你。我不但防着你,我还防着你那个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的爹,和你那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妈。”我指着地上的账本,“这里面,每一分钱,都是我们这个小家的。三十万的首付,是我爸妈的养老钱。八十四期房贷,一共一百零七万,是我们俩省下来的牙缝钱。装修家电三十五万,也是我们自己出的。周德海的名字,除了写在房本上,还出过一分钱吗?”
周明哑口无言。
因为我说的,全都是事实。
“周明,我给你三天时间。”我拿起收拾好的行李袋,“三天后,你要么让你爸把房子还回来,把房本换成我的名字。要么,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走进女儿的房间,把她叫醒,给她穿好衣服。
“宝宝,我们去外婆家住几天好不好?”
“好呀好呀!外婆会给我买好吃的!”女儿欢呼雀跃,完全不知道家里已经天翻地覆。
我牵着女儿的手,走出这个我曾经以为会住一辈子的家。
走到门口,周明追了上来,声音沙哑地喊:“安然,非要这样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是你我的。”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他颓然倒地的声音。
但我没有丝毫心软。
哀莫大于心死。当一个女人彻底失望后,她的心,会比石头还硬。
我带着女儿回了娘家,对我妈说,是跟周明吵架了,想回来住几天。
我妈看着我憔νά的面容,没多问,只是默默地给我收拾好房间,做了一大桌我爱吃的菜。
安顿好女儿,我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本市最好的离婚律师。
一个个名字和一张张专业的照片看过去,最终,我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叫宋菲的律师身上。
金牌离婚律师,从业十年,无一败绩。
她的简介里写着一句话:婚姻是契约,我只负责帮你拿回你应得的。
就是她了。
我点开她的头像,加上了工作微信,把我的情况,连同账本的照片,言简意赅地发了过去。
几乎是瞬间,对方就通过了我的好友请求。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明天上午十点,律所有空吗?”
脆,利落。
我看着那条信息,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有空。”
关上手机,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中那片死寂的荒原,第一次有了一丝松动。
周明,周家,你们以为我安然还是那个可以任由你们拿捏的软柿子吗?
你们错了。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