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周总看上你了。”
赵明远把我推进包厢的时候,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直到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扯住了我的领口。
“明远说你很听话。”
周建华五十八岁,啤酒肚,秃顶,满嘴酒气。
我挣开他的手,回头看向门口。
赵明远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配合一下,周总的3000万,能救我爸的公司。”
他说这话时,眼神比腊月的风还冷。
交往三年,我第一次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
包厢的灯光昏暗,周建华的手又伸了过来。
我忽然笑了。
“赵明远,你确定要这么做?”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别磨蹭,喝多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点点头,从包里摸出手机。
通讯录翻到“爸”那一栏,号码显示:华鼎集团。
三年来,他甚至没问过我父亲叫什么名字。
三个小时前。
“今晚有个饭局,你跟我去。”
赵明远难得温柔地帮我挑衣服,选了那条最露的红裙。
我没多想。
交往三年,他第一次带我见客户。
我以为这是一种认可。
毕竟他的父亲赵德盛,上个月才当着我的面说:“一个小设计师,能配得上我儿子?”
我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
如果今晚表现好,也许能改变赵家人对我的看法。
“穿这条。”
赵明远把红裙递给我,目光从我身上滑过。
“周总喜欢这种风格。”
我换好衣服,他的目光里有一种陌生的东西。
像猎人看着即将落入陷阱的猎物。
我当时以为,那是期待。
事后想来,那是蓄谋已久的算计。
车开到一半,他接了个电话。
“放心爸,今晚一定搞定。”
挂断后,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现在终于读懂了——他早就想好了怎么交待我。
“周总是做地产的。”
他顺口给我介绍,“我爸公司的地皮,就指着他了。”
“最近手头紧,他不太好说话。”
“待会你机灵点,多敬几杯酒。”
他语气轻描淡写,我照单全收。
“好。”
酒店包厢在顶楼,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香水味。
推门进去,周建华已经坐在主位上。
五十八岁,啤酒肚,秃顶。
油腻的目光从我脸上滑到口,停了三秒。
“明远,这就是你说的那位?”
“嗯,我女朋友,苏棠。”
赵明远把我往前推了一把,手掌贴着我的腰,用力按了按。
“苏小姐今晚要好好陪周总喝几杯。”
周建华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坐这儿。”
我看了一眼赵明远,他对我点点头。
我坐过去,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周建华不满意。
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往自己那边带。
“小姑娘别拘束。”
“明远说你在设计公司上班?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跟着我,想要什么都有。”
他说话时喷出的酒气,熏得我胃里翻涌。
我想往后躲,赵明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总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他在笑,笑得像个帮闲。
三年感情,在他眼里,值不过一笔生意。
我的手攥紧了包带。
里面装着身份证,上面的住址写着:华鼎山庄1号。
全市最贵的别墅区,一套八千万起步。
但此刻,我选择等一等。
我想看看,赵明远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喝酒吧。”
周建华给我倒了一杯白酒,晃悠悠地递过来。
酒液晃动中,我看见杯底有白色的粉末。
没完全融化,颗粒分明。
我的心一沉。
这不只是陪酒,他们本就是要把我药翻。
“赵明远。”
我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
“这酒里有东西。”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你想什么呢,周总能害你?”
“喝。”
他的语气多了几分命令的意味。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建华也沉了脸,胖手在桌上敲了敲。
“明远,你这女朋友,不太上道啊。”
“我看还是算了,那块地……”
“周总!”
赵明远急了,对我使眼色。
“苏棠,你到底喝不喝?”
“不喝。”
我把酒杯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这酒里下了药,你当我傻?”
话音刚落,赵明远的脸彻底黑了。
“不识好歹。”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老老实实配合,我还能给你一笔钱。”
“闹什么闹?你以为你是谁?”
他把我往周建华的方向推。
“周总,她就是嘴硬,您看上她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被推得趔趄,撞在沙发上。
周建华顺势按住我的肩膀,眼里是裸的欲望。
“小姑娘,别反抗了。”
“反正你那个穷酸设计师的工作,一个月也就几千块。”
“乖乖听话,我每个月给你五万。”
他的手开始往下摸。
赵明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甚至还帮忙说话:“周总喜欢你,你就从了吧。”
“等周总满意了,那块地就是我们家的了。”
三年。
整整三年。
我为他拒绝了父亲安排的相亲,放弃了出国进修的机会。
我以为我们会结婚,会有孩子,会白头偕老。
结果在他眼里,我只值一块地。
“赵明远。”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
“废话少说。”
他不耐烦地挥手,“别给脸不要脸。”
周建华的手已经扯住我的领口。
“啪嗒”一声,扣子蹦开了。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哭。
只是从包里摸出了手机。
周建华愣了:“你想什么?报警?”
赵明远嗤笑:“报吧,也没人信你一个小设计师。”
我没理他们,拨出了那个号码。
“爸。”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棠棠?怎么了?”
“我在万豪酒店1808包厢。”
我的声音很平静。
“有人要强迫我。”
“您派人来接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阵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二十分钟。”
“谁敢动你一头发,我拆了万豪。”
挂断电话,赵明远的脸已经白了。
“你……你爸是做什么的?”
我扣好领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
“华鼎集团,听过吗?”
八百亿市值,全市第一。
我看着赵明远的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绿。
“我爸是董事长苏振邦。”
“我是他唯一的女儿。”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建华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僵住了。
赵明远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你……你说什么?”
“华鼎集团?苏振邦?”
他的声音在发抖。
华鼎集团是什么概念,他比我更清楚。
八百亿市值,涉足地产、金融、科技,全市首屈一指的庞然大物。
而他赵家的公司,不过是个三流的建材商,年营业额堪堪过亿。
他一直以为我是个普通设计师。
因为我从不在他面前炫耀,从名牌,从不住豪宅。
我甚至会在超市里比价,会用优惠券,会挤地铁上班。
他以为我需要他。
需要他带我挤进上流社会,需要他给我一口饭吃。
“不可能!”
赵明远回过神来,死死盯着我。
“你要是华鼎的千金,怎么可能住在那种破小区?”
“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公司当设计师?”
“你在骗我!”
我笑了笑。
“我爸说,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孩子,容易不知人间疾苦。”
“所以我大学毕业后,他让我自己出来闯。”
“住的房子是租的,工作是自己找的,我想看看,不靠家里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我盯着他的眼睛。
“也想看看,有没有人是真心对我。”
“结果呢?”
我的笑意冷下来。
“交往三年,你连我家住哪儿都没问过,我爸妈做什么的也不关心。”
“你只知道我是个设计师,月薪八千。”
“然后你就决定,把我卖给一个五十八岁的老男人。”
“赵明远,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赵明远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不知道……”
他下意识地往我这边走了一步。
“苏棠,我是被我爸的,公司真的周转不开了……”
“你听我解释……”
我往后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解释什么?”
“解释你怎么把我推给老男人的?”
“还是解释你怎么在我酒里下药的?”
“苏棠!”
周建华终于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五十八岁的大老板,膝盖撞在地板上,声音闷响。
“苏小姐,不,苏总!”
“我不知道您是苏董的千金,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是赵明远骗我的,他说您就是个普通女孩,愿意陪我!”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磕头。
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我给您磕头赔罪,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
赵明远的脸更白了。
他显然没想到,周建华会这么没骨气。
“周总,您别……”
“滚开!”
周建华一把推开他,继续给我磕头。
“都是他的主意!他说给我找个漂亮姑娘,我一时糊涂才答应的!”
“苏总,您要打要骂随您,千万别跟华鼎过不去……”
周建华的地产公司,有好几个是跟华鼎的。
如果我爸发话,他的公司第二天就得关门。
我低头看着这个五分钟前还想扒我衣服的老男人。
此刻他趴在地上,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起来。”
我的声音很平淡。
“地上凉。”
周建华愣了愣,不确定我是什么意思。
“苏总……”
“我没工夫跟你计较。”
我看了一眼门口。
“我爸的人快到了,你最好在他来之前消失。”
“否则今晚的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周建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谢谢苏总!谢谢苏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临走前还狠狠瞪了赵明远一眼。
“赵明远,你害死我了!”
包厢门“砰”地关上。
只剩下我和赵明远两个人。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震惊、恐惧、后悔、不甘……最后定格在一种扭曲的讨好上。
“苏棠。”
他朝我走过来,试图握住我的手。
“我们交往三年了,我是真的喜欢你。”
“今天的事是我糊涂,我爸我,说公司要倒闭了……”
“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爱情。
只有裸的算计。
华鼎集团董事长的女儿。
比一块地值钱多了。
如果能娶了我,赵家何止翻身,简直是平步青云。
我看穿了他的心思。
“赵明远。”
我一字一顿。
“你觉得我还会跟你在一起?”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棠,我……”
“我叫你来陪酒,只是想给周总留个好印象。”
“我绝对没想让你……”
“下药呢?”
我打断他。
“酒杯底部的白色粉末,是你放的还是周建华放的?”
他的脸彻底白了。
“那是……那是……”
“是吧。”
我的声音冷下来。
“无色无味,见效快,喝了之后意识模糊,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
“你们是打算把我迷晕了,任周建华摆布?”
“不是!”
赵明远疯狂摇头。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睡着,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醒来之后也没有证据……”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我的目光比腊月的风还冷。
“所以你的计划是:把我迷晕,让周建华侵犯我,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赵明远,你是人吗?”
他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三年感情,在他眼里,轻如鸿毛。
门口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很急促。
“砰”的一声,包厢门被推开。
十几个黑衣保镖涌了进来,为首的是我爸的贴身秘书陈叔。
“小姐,您没事吧?”
陈叔快步走到我身边,上下打量我。
看到我衣服完好,他松了一口气。
“苏董正在路上,让我先来接您。”
“陈叔,我没事。”
我指了指赵明远。
“他是主谋。”
陈叔的目光落在赵明远身上,眼神像在看一只蟑螂。
“这位就是赵少爷?”
“苏董说了,先稳住人,等他亲自来处理。”
赵明远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又浮起一丝希望。
“陈秘书,对吧?”
他堆起笑脸,试图缓和气氛。
“今晚的事是个误会,我和苏棠交往三年了,我们是要结婚的。”
“小两口闹点矛盾很正常……”
“结婚?”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正是华鼎集团董事长,我爸,苏振邦。
他的目光扫过包厢,最后落在赵明远身上。
“和我女儿结婚?”
“就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