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嫁时,条件最好的亲大伯全程摆谱,随礼只给50块。
还拍着肩说自家人别讲虚的,心意到比啥都强。
转头就跟亲戚嚼舌,说我高攀婆家不值钱。
我压下火气没作声,默默记了这笔账。
四年后大伯儿子大婚,他提前半月就找上门。
满脸精明地催我随礼,说我如今子红火,当姐的得撑场面,开口就要12800,说这数讨彩头还显体面。
我笑着点头,足足等了四年,机会终于来了,我岂能错过?
婚礼当天我如约到场,当着所有宾客的面递上红包。
大伯乐呵呵拆开,里面只有51块。
他当场愣住了。
我笑着扬声:“大伯,当年你给50,我多添1块,体面到位,心意嘛,可比你当年足多了!”
满场瞬间鸦雀无声,大伯脸涨得紫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
我是个普通的北方小城姑娘。
我们家祖上三代都在这座城市扎,亲戚关系盘错节。
我的大伯张建国,是我父亲的亲哥哥,也是我们张家最有出息的人物。
他年轻时赶上了好政策,开了个小工厂,这些年越做越大,成了我们家族里公认的“成功人士”。
我家条件普通,父亲在单位做了一辈子科员,母亲是小学教师。
小时候,我最期待过年,因为那时候能见到穿着皮夹克、开着新车回老家的大伯。
他总是满面红光,口袋里揣着厚厚的红包。
但那些红包,从来只给堂哥张宏伟,我和弟弟只能得到几句“好好学习”的鼓励话。
记得我十岁那年,堂哥得到了一个最新款的游戏机,我羡慕得眼睛都直了。
大伯瞥了我一眼,对父亲说:“女孩子家,玩什么游戏机,好好读书才是正经。”
父亲尴尬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母亲拉着我的手,轻声说:“文文乖,妈妈给你买洋娃娃。”
可我知道,母亲一个月的工资,也买不起那个游戏机。
那时我就隐隐感觉到,在大伯眼里,我们家和他们是不同的。
这种不同,在我考上大学那年变得更加明显。
我考上了一所不错的省重点大学,全家人都很高兴。
父亲说要摆两桌庆祝一下,大伯却轻描淡写地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嘛,早点工作嫁人才是正事。”
最后还是摆了酒,大伯来了,随了200块钱。
而同年堂哥考了个三本院校,大伯却在市里最贵的酒店摆了二十桌。
每桌都上了龙虾和鲍鱼,光是烟酒就花了上万块。
那天,大伯红光满面地接受着亲友们的祝贺,父亲坐在角落,默默地喝着酒。
我坐在母亲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母亲拍拍我的手:“文文,咱们不跟别人比,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比什么都强。”
我点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大学四年,我勤工俭学,很少向家里要钱。
我知道父母不容易,弟弟也要读书,能省一点是一点。
毕业后,我在省城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遇到了我现在的丈夫李志强。
志强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家境殷实,但人很朴实,没有那些富家子弟的毛病。
我们谈了两年恋爱,决定结婚。
双方家长见面时,我父母有些拘谨,怕高攀了人家。
志强的父母却很和善,说就看中我踏实懂事,彩礼嫁妆按普通人家来就行。
婚礼定在秋天,父母开始张罗着通知亲戚。
给大伯打电话时,我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电视声和漫不经心的回应。
“知道了,到时候有空就去。”
母亲挂了电话,叹了口气:“你大伯现在架子越来越大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哥忙,理解一下。”
我心里却清楚,大伯不是忙,是觉得我们家的事不重要。
婚礼前一周,母亲让我去给大伯送请帖,说亲自送去显得尊重。
我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盒,敲响了大伯家的门。
开门的是大伯母王秀莲,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慢悠悠地说:“文文啊,进来吧。”
大伯家的装修很豪华,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
大伯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报纸,头也没抬。
“大伯,我来送请帖,下周六我结婚,希望您和伯母能来。”我恭敬地说。
大伯这才放下报纸,接过请帖随便翻了翻。
“志强家是做建材的?听说生意做得不小啊。”
“还行,就是普通生意。”我谨慎地回答。
大伯点点头,把请帖放在茶几上:“行了,知道了,有空就去。”
没有一句祝贺,没有一丝笑容。
走出大伯家,秋天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血缘有时候真的很脆弱。
婚礼前一天,母亲悄悄跟我说,大伯那边回话了,说来。
“但你别抱太大希望,你大伯那人,说不定临时又有什么事。”母亲说。
我点点头,其实心里已经不在乎他来不来了。
婚礼那天,阳光很好。
我在化妆间里穿着洁白的婚纱,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满是期待和幸福。
母亲忽然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妈?”我问。
“你大伯来了。”母亲压低声音,“随礼只给了50块钱,还跟你爸说,自家人不讲究这些,心意到就行。”
我的手顿了一下。
50块钱。
在这个随礼起步价都是200的年代,亲大伯只给50块。
“你爸脸都绿了,但强忍着没发作。”母亲眼睛红了,“文文,今天是你大喜的子,别往心里去。”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妈,我没事,50就50吧,人来就行。”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那刺,扎得更深了。
仪式开始,我挽着父亲的手走上红毯。
余光瞥见大伯坐在亲友席的第一排,正和旁边的亲戚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交换戒指时,我听到志强轻声说:“文文,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这次是幸福的泪水。
敬酒环节,我们来到大伯这桌。
大伯站起来,拍了拍志强的肩:“志强啊,我这侄女就交给你了。她从小家境一般,没见过什么世面,你多担待。”
这话听着像是嘱咐,但字字带刺。
志强笑了笑:“大伯放心,文文很好,是我高攀了。”
大伯哈哈一笑,又转向我:“文文,大伯今天没带太多现金,就随了50,你别介意啊。咱们自家人,不讲那些虚的,心意到比啥都强。”
我看着他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突然觉得恶心。
但我还是笑了:“谢谢大伯,您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转身离开时,我听到大伯对同桌的亲戚说:“看见没,这丫头命好,攀上高枝了。不过啊,这种婚姻长久不了,门不当户不对的...”
后面的声音小了,但我已经听够了。
母亲担忧地看着我,我摇摇头,示意我没事。
那晚,送走所有宾客后,我坐在新房里的梳妆台前,看着那个装着礼金的红盒子。
我找出大伯的那个红包,薄薄的,里面只有一张绿色的50元纸币。
我把红包小心地收进抽屉的最底层。
志强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今天累坏了吧?”
在他怀里,轻声说:“志强,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当然,傻丫头,怎么问这个。”他亲了亲我的头发。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默默发誓。
有些账,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幸福。
志强对我很好,公婆也通情达理,从没因为我家境普通而看轻我。
我在一家设计公司工作,志强打理家里的生意,我们按揭买了房,虽然要还贷款,但子过得有滋有味。
大伯那50块钱的随礼,成了我们家族里一个隐秘的笑话。
亲戚们私下议论,但没人当面提。
倒是母亲有次不小心说漏了嘴,被父亲责备了一通:“大哥再不对也是大哥,家丑不可外扬。”
母亲红着眼睛说:“我就是替文文委屈,亲大伯这样做,让孩子在婆家怎么抬头?”
我安慰母亲:“妈,别想了,我现在过得挺好,不在乎那点钱。”
话虽如此,但每次家族聚会见到大伯,我心里那刺就会隐隐作痛。
大伯依旧风光,工厂规模扩大了,换了辆更贵的车。
堂哥张宏伟毕业后进了大伯的工厂,挂了个副经理的职位,整天开着好车到处晃悠。
每次见面,他都会“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又买了什么名牌,去了哪里旅游。
婚后第一年春节,我和志强回娘家拜年。
按照习俗,新婚夫妇要给亲戚送年礼。
我们准备了不少礼品,给大伯家的自然是最贵重的——两瓶五粮液,一条中华烟,还有上等的海参礼盒。
母亲有些舍不得:“给他那么好的嘛?他当年就给你50。”
我笑笑:“妈,礼数要周到,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咱们做好自己的就行。”
大年初二,我们提着大包小包来到大伯家。
大伯母王秀莲开门时,眼睛在我们手上的礼品袋上转了好几圈。
“哎哟,文文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大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财经新闻,见我们进来,只是点了点头。
“大伯,伯母,新年好,给您拜年了。”我和志强恭敬地说。
“好,好,坐吧。”大伯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堂哥张宏伟从楼上下来,穿着崭新的名牌运动服,头发梳得油亮。
“文文回来了啊,听说你现在在搞设计?一个月能挣多少?”他一坐下就问这种让人尴尬的问题。
志强替我解围:“文的是创意工作,不能光看工资。”
“创意工作?”堂哥嗤笑一声,“不就是画图的嘛。要我说,还不我爸厂里做文员,好歹稳定。”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仍保持微笑。
大伯这时开口了:“宏伟说得对,女孩子还是求稳定好。文文啊,你要是想换工作,大伯厂里随时欢迎。”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贬低我的职业。
“谢谢大伯,我挺喜欢现在的工作。”我平静地说。
坐了一会儿,我们准备离开。
大伯母这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来,文文,拿着,压岁钱。”
很薄,我捏了捏,大概200块。
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新婚夫妇第一年拜年,近亲长辈最少也要给800-1000的压岁钱。
200块,又是这种打发叫花子的做法。
“谢谢伯母。”我接过红包,脸上笑容不变。
走出大伯家,志强握紧我的手:“你这大伯,真是够可以的。”
我苦笑:“习惯就好。”
上车后,我拆开红包,果然是两张一百元纸币。
志强摇摇头:“算了,别往心里去。有些人就是这样,越有钱越抠门,还觉得自己特精明。”
我把钱收好,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我的亲大伯,我父亲的亲哥哥。
回到家,母亲问起拜年情况,我轻描淡写地说挺好。
父亲在一边看报纸,头也不抬地说:“大哥给压岁钱了吧?多少?”
“200。”我说。
父亲的手顿了一下,报纸发出轻微的响声。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看报,仿佛那版面有无限吸引力。
母亲的眼圈又红了,转身进了厨房。
我跟着进去,搂住她的肩:“妈,真没事,我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母亲声音哽咽,“他凭什么这么看不起人?咱们家是没他有钱,但也没占过他便宜啊!当年你爸帮他多少忙,他都忘了?”
“妈...”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厨房外传来父亲的声音:“少说两句吧,都是自家人。”
“自家人?”母亲冲出厨房,“他把你当自家人了吗?文文结婚给50,过年给200,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父亲放下报纸,脸色难看:“那你要我怎么办?去跟他吵?跟他闹?让全家族看笑话?”
“看笑话的是他!不是我们!”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那天的年夜饭,吃得格外沉默。
晚上,躺在床上,志强轻声说:“以后少跟你大伯家来往吧,这种亲戚,不走动也罢。”
我叹了口气:“哪那么容易,我爸那边...”
是啊,中国人讲究亲情伦理,有些关系,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更何况父亲是个极重兄弟情义的人,即便心里有疙瘩,也绝不会主动撕破脸。
婚后第二年,我怀孕了。
全家人都很高兴,尤其是公婆,早早开始准备婴儿用品。
母亲更是三天两头往我家跑,带来各种补品。
怀孕四个月时,家族里有个聚会,庆祝我外婆八十大寿。
我和志强自然要参加,虽然我孕吐得厉害。
宴席上,亲戚们围着我嘘寒问暖,都夸我有福气,嫁得好,现在又要当妈妈了。
大伯一家来得很晚,大伯母一见到我,就大声说:“文文这肚子尖,肯定是男孩!”
我笑了笑:“男孩女孩都好。”
大伯坐下后,看了看我:“几个月了?”
“四个月了。”我说。
“哦。”他点点头,没再说话,转头和旁边的亲戚聊起了生意。
酒过三巡,大伯喝得有点多,话开始多了起来。
“现在养孩子可不容易啊,粉、尿布、上学、补习班,哪样不要钱?”他对着一桌人说,“所以说啊,婚姻得门当户对,不然压力大得很。”
桌上安静了一瞬。
大伯似乎没察觉,继续说:“我厂里有个工人,娶了个漂亮媳妇,家里穷得叮当响,现在生了孩子,两口子天天为钱吵架。要我说,当初就不该结这个婚。”
我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志强在桌下握住我的手,示意我冷静。
母亲忍不住开口:“大哥,你这话说的,穷人家孩子就不配结婚了?”
大伯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条件差太多,迟早出问题。”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父亲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赶紧拉住父亲:“爸,坐下吧,大伯喝多了。”
那天的聚会不欢而散。
回家的路上,母亲一直在哭:“他凭什么这么说?凭什么?”
父亲沉默地开着车,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着车窗,轻轻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
心里那刺,已经长成了一棵荆棘,缠绕着我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