镁光灯下,我的人生被撕开一道裂口。
那个曾被我深埋的秘密,昭然若揭。
可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丢弃的女孩。
奖杯很重,压得住过往,也撑得起未来。
至于他——
那个我曾爱入骨髓,也恨入骨髓的男人。
他和我,以及我们的过去,都该被彻底遗忘。
金鼎奖颁奖典礼,我拿下了最佳女主角。
这是我入行十年,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恭喜苏晚!」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我身上,亮得刺眼。
我提着高定礼服的裙摆,一步步走上万众瞩目的舞台。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奖杯,我对着镜头,笑得从容又得体。
「感谢……」
感谢词说到一半,身后的大屏幕突然一黑。
紧接着,一段模糊但足以辨认的视频被投了上去。
视频里,一个女人穿着宽大的孕妇裙,挺着至少七八个月大的肚子,正温柔地抚摸着。
镜头拉近,那张脸,赫然是我。
全场死寂。
几秒后,山崩海啸般的议论声炸开。
「天啊!那是苏晚?」
「她什么时候怀孕过?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肚子看起来快生了吧?孩子呢?」
台下的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疯狂。
无数个话筒怼到我脸前,闪光灯快要闪瞎我的眼。
「苏小姐,请问视频是真的吗?」
「您真的生过孩子吗?」
「孩子的父亲是谁?是圈内人吗?」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我的经纪人赵姐带着保安冲上来,艰难地替我拦着人群,脸色煞白。
「不好意思,让一让,请大家冷静一点!」
可没人听她的。
所有人都想从我嘴里挖出这个惊天大头条。
我握着奖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镇定。
我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的某个位置。
陆淮安。
作为今晚最大的方,他坐在最尊贵的位置。
此刻,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震惊。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我大肚子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失态了。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陆氏集团总裁,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真可笑。
我缓缓勾起唇角,对着他,也对着所有镜头,绽开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我举起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我没有孩子。」
「视频是假的,AI合成而已。现在的技术,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我的语气太过笃定,太过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的事。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些迟疑。
「可是苏小姐,视频看起来很真实……」
「真实?」我轻笑一声,反问,「你们是亲眼见我怀孕了,还是亲眼见我生了?」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是啊,我苏晚入行十年,全年无休,是圈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
我哪有时间去怀胎十月,生一个孩子?
「至于这段视频的来源,」我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我的律师会彻查到底。恶意造谣,诽谤污蔑,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强大的气场镇住了所有人。
赵姐趁机护着我,在保安的开道下,艰难地往后台走。
经过陆淮安身边时,我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住。
「苏晚。」
陆淮安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
他紧紧抓着我,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他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视频里的……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一幕荒唐至极。
他凭什么问我?
他有什么资格问我?
我用力想甩开他的手,他却攥得更紧。
周围的记者立刻又围了上来,镜头对准了我们纠缠的双手。
「陆总!您和苏小姐是什么关系?」
「您认识视频里的……」
「够了!」陆淮安猛地回头,一声怒喝。
那眼神,阴鸷得仿佛要吃人。
记者们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但依旧不肯放弃。
我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他演一出闹剧。
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陆总,请您自重。」
「回答我!」他固执地重复,眼里的红血丝愈发明显,「那个孩子……」
「我说了,没有孩子。」我一字一句地打断他,眼神冰冷如刀,「陆总听不懂人话吗?」
他身形一僵,像是被我的话刺痛了。
趁他失神的一瞬间,我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跟着赵姐离开。
身后,陆淮安还站在原地。
我能感觉到,他那道灼热的、充满探究的视线,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背上。
但我没有回头。
一步都没有。
当年他为了林初语,毫不留情地把我丢在医院门口的时候,就注定了。
我跟他之间,什么都不会再有。
包括那个,他永远不会知道的孩子。
回到后台休息室,赵姐「砰」的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她转身看着我,一脸的惊魂未定。
「晚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视频……」
我脱下高跟鞋,重重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疲惫地闭上眼睛。
「姐,让我静一会儿。」
赵姐看着我苍白的脸,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走过来给我倒了杯温水。
「行,你先休息。外面的事我来处理。」
「公司的公关团队已经启动了,律师函也马上就发。你放心,不管视频是真是假,我们都会说它是假的。」
我「嗯」了一声,没睁眼。
赵姐又说:「不过,陆淮安那边……他刚才那反应,太奇怪了。你们俩……」
「我跟他没关系。」我立刻睁开眼,语气生硬。
赵姐被我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晚晚,你老实告诉我,你跟陆淮安,是不是早就认识?」
我沉默了。
何止是认识。
我曾是他养在笼中的金丝雀,是他寂寞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也是他……差一点就明媒正娶的妻子。
如果林初语没有回来的话。
想到那个名字,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见我不说话,赵姐也不再追问。
她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轻声说:「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你现在是影后了,苏晚。你有底气,有资本,谁也不能再轻易拿捏你。」
「陆淮安也不行。」
是啊。
我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一无所有,只能依附他才能活下去的苏晚了。
我捏紧了手中的奖杯。
这十年,我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为了今天。
为了能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甚至……更高的地方。
为了让他看到,没有他,我过得有多好。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声音又急又重。
赵姐警惕地问:「谁?」
外面传来保镖为难的声音:「赵姐,是……是陆总。」
赵姐脸色一变,看向我。
我面无表情地说:「不见。」
「可是……陆总他硬要闯进来,我们拦不住……」
话音未落,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陆淮安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保镖,将我的工作人员都拦在了门外。
休息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你们出去。」陆淮安对着赵姐,语气是命令式的。
赵姐把我护在身后,毫不退让:「陆总,这里是苏晚的私人休息室,请你出去!」
陆淮安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
他直接对自己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请」走了赵姐。
「陆淮安你什么!放开我!」
赵姐的挣扎声被关在了门外。
陆淮安反手锁上门,一步步向我近。
偌大的休息室里,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
「陆总真是好大的威风。私闯影后休息室,还想强买强卖吗?」
他没有理会我的嘲讽。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黑沉的眼眸里风暴凝聚。
「苏晚,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你的?」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陆总,你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
我抬起眼,迎上他探究的视线,笑意冰冷。
「就算我真的有个孩子,凭什么就一定是你的?」
「这五年,我身边有过多少男人,陆总要不要我帮你数数?」
陆淮安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下颌线紧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苏晚,你非要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吗?」
「不然呢?」我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陆总还想听什么?听我哭着求你,说孩子是你的,求你负责吗?」
「陆淮安,你是不是忘了,五年前你是怎么把我扔下的?」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一幕幕在眼前闪回。
冰冷的雨水,刺骨的寒风,还有他决绝的背影。
他说:「苏晚,初语回来了。她需要我。」
他说:「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他说:「这张卡里有五百万,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别再来找我。」
那时,我肚子里怀着我们快三个月的孩子。
我拽着他的衣角,卑微地乞求他不要走。
可他只是冷漠地掰开我的手指,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奔向他的小青梅。
我一个人站在瓢泼大雨里,感觉全世界都塌了。
那场大雨,让我高烧不退。
等我再醒来,人已经在医院。
医生告诉我,我流产了。
孩子,没了。
那个我满心期盼,甚至连名字都想好了的孩子,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
从里爬出来的我,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红。
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让陆淮安后悔。
让他为他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现在,我做到了。
可他却跑来问我,孩子是不是他的?
多么讽刺。
「苏晚……」陆淮安的声音艰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陆总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抹掉一切吗?」
「你知不知道……」
我猛地收住话头,把那句「你知不知道你亲手死了自己的孩子」咽了回去。
不能说。
我不能让他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
那是我的伤疤,我的软肋。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狼狈。
更不想,让他有机会表现出哪怕一丝丝的愧疚和怜悯。
我不需要。
我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一贯的冷漠。
「陆总,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影后桂冠,名利双收,什么都不缺。所以,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我绕过他,想去开门。
他却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信。」
他固执地看着我,眼底是翻涌的偏执。
「我不信你忘了。苏晚,你看着我的眼睛。」
他强迫我与他对视。
「视频里的月份,大概是五年前的秋天。那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
他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滚烫灼人。
「所以,那个孩子,就是我的。对不对?」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膛。
我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连时间都推算得如此精准。
但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陆总的想象力,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我用力挣脱他的钳制,拉开与他的距离。
「我说过,视频是AI合成的。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去做鉴定。」
「更何况,就算时间对得上,又能证明什么?陆总怎么就那么确定,我肚子里怀的,一定是你的种?」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进陆淮-安的心口。
他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凑近他,红唇轻启,一字一句,残忍又清晰,「陆总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很寂寞的。找个男人排解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闭嘴!」
陆淮安怒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
他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一把将我推到墙上,双手死死地扣住我的肩膀。
「苏晚!你敢!」
他力气大得惊人,我的肩膀被他捏得生疼。
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但我没有喊疼,也没有求饶。
我只是抬起头,迎着他暴怒的目光,笑得更加肆意。
「我有什么不敢的?」
「陆总都能为了你的小青梅抛妻弃子,我为什么不能找个下家,及时止损?」
「抛妻弃子」四个字,让陆淮安的身体狠狠一震。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楚和悔恨。
「我没有……我没有想过不要你和孩子……」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哭。
「我当时只是……初语她……她的抑郁症复发了,她要自……我不能不管她……」
「我本来想,等她情况稳定了,我就回来找你。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你都关机。我派人去找你,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找了你五年,苏晚……整整五年……」
他说得那么悲痛,那么深情。
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抛弃的受害者。
我听着,只觉得恶心。
「所以呢?」我冷冷地打断他,「你是想告诉我,你其实对我情深义重,只是迫不得已?」
「陆淮安,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吧。」
「你以为我还是五年前那个会被你几句花言巧语就骗得团团转的傻子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你去找你的林初语,是因为你爱她。你抛弃我,是因为你不爱我。」
「就这么简单。」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也别想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你做的选择,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我的话,字字诛心。
陆淮安扣着我肩膀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眼里的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最后,他颓然地垂下双手,靠在对面的墙上,满身狼狈。
「是……你说得对……」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自嘲。
「是我……都是我的错……」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揉着被他捏痛的肩膀,不想再跟他多待一秒。
我转身拉开门。
门外,赵姐和我的助理正焦急地守着。
看到我出来,赵姐连忙迎上来。
「晚晚,你没事吧?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们走。」
「好,车已经在地下车库等着了。」
我迈开步子,身后突然传来陆淮安沙哑的声音。
「苏晚。」
我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会去查。」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存在,如果他真的是我的……」
「我绝不会,再放开你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偏执和坚定。
我心里一紧,随即冷笑。
查?
他要去哪里查?
五年前,我流产后,没多久就离开了那座城市。
我换了新的身份,签了新的公司,从一个十八线小透明,一步步走到今天。
所有关于过去的痕迹,都被我抹得一二净。
他陆淮安手眼通天又如何?
他查不到的。
那个孩子,连一张出生证明都没有。
他就像一阵风,来过,又走了。
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存在过。
我没有再理会陆淮安,径直离开了会场。
坐上保姆车,我才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赵姐递给我一瓶水,担忧地看着我。
「晚晚,你和陆总……到底怎么回事?」
「今晚这视频,是不是跟他有关?」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就算不是陆淮安做的,也一定跟他脱不了系。
或者说,跟他的那位小青梅,林初语脱不了系。
毕竟,最想让我身败名裂的人,除了她,我想不到第二个。
赵姐看我神色凝重,叹了口气。
「行了,你也别想太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还有公司给你顶着。」
「你现在刚拿下影后,风头正劲,公司不会让你出事的。」
「当务之急,是先想办法把网上的舆论压下去。」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浏览着。
「果然,#苏晚 隐婚生子# 这个词条已经,后面还跟了个紫红色的『爆』字。」
「广场上全是那段视频,还有你和陆淮安在后台纠缠的照片。」
「营销号都跟疯了一样,各种捕风捉影,编排你和陆总的爱恨情仇。」
「还有人扒出,陆总的女朋友是林氏集团的千金林初语,说你是小三足……」
我闭上眼,太阳突突地跳。
「小三?」
真是天大的讽刺。
当年,到底是谁足了谁?
「别管他们怎么说。」我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发声明,就说视频是AI换脸,伪造的。」
「再发律师函,告几个跳得最欢的营销号,鸡儆猴。」
「至于我和陆淮安,就说我们只是单纯的方和演员的关系,颁奖典礼后台的偶遇而已。」
赵姐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公关稿已经拟好了,就等你点头。」
「点头吧。」我说,「动作快点,别让舆论发酵得更厉害。」
「好。」
赵姐立刻开始打电话,安排工作。
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陆淮安不会善罢甘甘休。
而那个躲在暗处放出视频的人,也不会就此收手。
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三点。
我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走进卧室旁边的一间房。
房间里布置得很温馨,一张小小的婴儿床放在正中央。
床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睡得正香。
他叫苏念。
我的儿子。
今年,四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