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你三年前落下的东西,我贴身保管到现在,能申请亲自归还吗?”
她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一颗为你停止跳动,又为你重新活过来的心。”
“宝,你老公回国了?”
林语熙刚脱下手套,指尖还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动第三下时,她才听见。
电话那头,虞佳笑的声音像爆米花似的炸开:“我说今天约你吃饭也不回我,你老公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林语熙用肩膀夹着手机,关上柜门。金属碰撞声清脆。
“我刚下手术台。”她说,“我不知道他今天回来。”
“哈?”虞佳笑嗓门更大了,“这狗男人,回国都不跟你报备啊?”
走廊里光线很白,白得有些冷。林语熙往更衣室走,鞋底敲在地砖上,声音很轻。
“他什么时候报备过。”她说。
婚后半年,周松韵就去了纽约。没跟她商量。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都是飞机落地了,她才从别人那儿听说。
哦,有时候是从财经新闻上看到。
——博宇投行创始人周松韵今抵京,或将开启新一轮融资计划。
——华尔街华人神话周松韵入选全球金融50大影响力人物。
——独家专访:27岁的投行天才与他的商业帝国。
林语熙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医院的轮廓在暮色里模糊。
“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啊?”虞佳笑还在说,“三年了,林语熙,整整三年。他把你当什么?宾馆服务员?回来住两天就走?”
林语熙没说话。
“喂?你在听吗?”
“在听。”林语熙说,“我该下班了。”
“你别转移话题。”虞佳笑不依不饶,“今晚你必须跟我吃饭。我得看着你,省得你又被那狗男人随便哄两句就心软。”
“他不会哄我的。”林语熙说。
“那更好。我请你吃火锅,特辣的那种。化悲愤为食欲。”
林语熙笑了笑:“好。”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前,她看了眼时间。
晚上七点二十。
周松韵的航班是下午四点落地。现在,他应该已经在市区的某个地方了。或许在见客户,或许在开会,或许……在见什么人。
林语熙收起手机,脱下白大褂。
更衣室的镜子映出她的脸。有些疲惫,眼下一层淡淡的青。她揉了揉太阳,拎起包。
走廊很长。护士站的小护士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林医生下班啦?”
“嗯。明天见。”
“明天见。”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跳一跳。林语熙看着反光的金属门,忽然想,如果这时候门打开,周松韵站在外面,她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不会有什么表情。
电梯“叮”一声,停在一楼。
门开了。外面是空荡荡的大厅。
林语熙走出去。脚步没停。
虞佳笑已经点好了菜。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
“这里!”她挥挥手。
林语熙走过去坐下。虞佳笑盯着她看。
“看什么?”
“看你哭没哭。”虞佳笑说。
“有什么好哭的。”林语熙拆开餐具,“他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就是因为不是第一次,才更气人。”虞佳笑夹了片毛肚涮进锅里,“你说你,要颜有颜,要才有才,嘛非得吊死在周松韵这棵歪脖子树上?”
“他没歪脖子。”林语熙说。
“重点是这个吗?”虞佳笑瞪她,“重点是他本不把你当回事!”
林语熙不接话,低头涮牛肉。
滚烫的红油裹着肉片,在嘴里化开。辣。辣得人眼睛发酸。
“慢点吃。”虞佳笑递过来一杯酸梅汤,“没人和你抢。”
林语熙灌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住了那股灼烧感。
“其实,”她放下杯子,“我今天没怎么想他。”
“真的?”
“真的。”林语熙说,“上午三台手术,下午门诊看了四十多个号。没时间想。”
虞佳笑盯着她看了几秒,叹口气。
“行吧。不想最好。”她又涮了片黄喉,“不过说真的,你俩这婚姻,到底算怎么回事?三年了,见面次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完。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他有他的事业。”林语熙说。
“事业事业,全天下就他一个人有事业?”虞佳笑翻白眼,“我老板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也没见他冷落老婆孩子啊。周松韵就是不在乎你,你别再给他找借口了。”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视线。林语熙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忽然想起三年前。
结婚那天,也是这么个晚上。天很冷。周松韵从婚礼现场直接去了机场。他说纽约有个紧急,必须立刻走。
她穿着婚纱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上车。车窗摇下来一半,他侧过脸,说:“等我回来。”
她等了。
等了半年,他回来了。住了一星期,又走了。
第二年,回来两次。一次三天,一次五天。
第三年,就是现在。
“笑笑。”林语熙忽然说,“如果我说,我不想等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
虞佳笑筷子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说,”林语熙抬起头,眼睛在热气后面,有些模糊,“我累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虞佳笑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林语熙,你听好了。”她说,“你从来都不是没出息。你只是太能忍了。”
“忍了三年,够了。”林语熙说,“我不想再忍了。”
“那你想怎么样?”
林语熙沉默了一会儿。
“离婚”两个字在嘴边滚了滚,最后没说出来。
“不知道。”她说,“先吃饭吧。”
虞佳笑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又给她夹了片肉。
“吃。吃饱了再说。”
吃到一半,林语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太太。”电话那头是个男声,恭敬又疏离,“先生让我来接您。”
是周松韵的司机,老陈。
林语熙放下筷子:“他在哪?”
“先生在家等您。”
家。她和周松韵的婚房,在城东的别墅区。三年前结婚时周家买的,装修得富丽堂皇,像个样板间。
她住在那里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三个月。
“我知道了。”林语熙说。
电话挂了。虞佳笑盯着她:“谁?”
“司机。来接我。”
“周松韵?”
“嗯。”
“呵。”虞佳笑冷笑,“还知道派人来接。算他还有点良心。”
“不是良心。”林语熙擦擦嘴,“是礼仪。周家的礼仪,不能丢。”
“那你现在回去?”
“嗯。”
“我陪你。”
“不用。”林语熙站起来,“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什么?”虞佳笑也站起来,“就你这脾气,他随便说两句好听的,你又心软了。”
“这次不会了。”林语熙说。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虞佳笑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林语熙拿起包,“我先走了。明天联系。”
虞佳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十年的闺蜜,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