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群里炸了。
堂哥发了一条长消息，说儿子考上二本，要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50桌。
下面一连串的"恭喜""了不起""老江家出息了"。
我没吭声，默默翻开了堂哥的朋友圈。
两个月前，他还在抱怨生意难做，想找人合伙。
一个月前，他在群里问谁有路子能贷点款。
现在突然要摆50桌？
我心里有底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把30万存款全转给了老婆。
柜员问我:"转这么多，是要买房吗？"
我笑了笑:"不是，是要躲债。"
宴席当天，堂哥穿着新西装，满面红光。
他搂着我:"老弟，今天敞开了喝，哥请客不差钱。"
酒过三巡，酒店经理拿着POS机过来了。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兄弟，哥今天没带够钱，你帮哥垫一下，改天就还。"
我慢悠悠地打开手机银行。
"哥，你看，我真帮不了你。"
他盯着我的余额，整个人都呆住了。
手机嗡嗡震个不停。
我拿起来看。
家族群炸了。
三百多条未读消息。
点开。
全是堂哥陈浩刷的屏。
一张大红的录取通知书照片。
照片下面是一段长长的文字。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关心，犬子陈凯不负众望，金榜题名，成功考入南华工商学院！为庆贺犬子升学之喜，本人下周六于金碧辉煌大酒店设宴五十桌，望各位赏光！”
群里瞬间跟上了一长串的“恭喜”。
大伯：“陈浩有出息！陈凯更是我们老陈家的骄傲！”
三姑：“五十桌！大手笔啊！还是在金碧辉煌！”
一个远房表姐：“凯凯真厉害！南华工商学院，一听就是好学校！”
我看着那个学校名字。
南华工商学院。
我有点印象。
去年老婆单位同事的孩子也去了。
一个三本，学费一年三万多。
群里的消息还在滚动。
“凯凯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陈浩真是教子有方啊！”
我没吭声。
默默退出了群聊界面。
然后点开了陈浩的朋友圈。
两个月前。
他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几燃尽的香烟。
文字是：“生意难做，压力山大，谁有好一起搞？”
一个月前。
他在家族群里@所有人。
“最近不开，谁有银行的路子能快点下款？”
当时没人回他。
现在，他要摆五十桌。
还要在金碧辉煌。
还要说茅台管够。
我心里大概有数了。
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
我放下手机，看了一眼在客厅拖地的老婆小雅。
“老婆，过来一下。”
她走过来。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群里的消息，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疯了？一个三本，摆五十桌？”
“是二本。”
我纠正她。
“去年刚升的。”
“二本三本有区别吗？不都是花钱就能上。”
小雅撇撇嘴。
“他哪来这么多钱？”
我摇摇头。
“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到时候肯定会找我们。”
小雅的脸色沉了下来。
“找我们嘛？借钱？”
“不止。”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会让我们在所有人面前，把钱‘借’给他。”
小雅懂了。
她知道陈浩是什么样的人。
爱面子，爱炫耀，爱把人架在火上烤。
“那我们怎么办？”
“不去？”
我否定了这个想法。
“必须去。”
“不然大伯他们又有话说了。”
“说我们不念亲情，看不起他们家。”
“那去了，他要借钱怎么办？”
我笑了笑。
“我们没钱。”
“怎么会没钱？我们那三十万不是刚到期吗？”
“明天，它就不在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银行。”
第二天一早。
我跟单位请了半天假。
和小雅一起去了市中心的银行总行。
取号，排队。
柜员是个年轻的姑娘。
“您好，请问办什么业务？”
我把两张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进去。
“取钱，然后转账。”
“取多少？”
“全部。”
我卡里是三十万零五千三百二十一块五毛。
一笔五年期的定期存款，昨天刚到期。
柜员愣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我身边的小雅。
“先生，您这笔金额比较大，是需要做什么吗？还是……”
我笑了。
“不是。”
“是躲债。”
柜员更懵了。
眼神里充满了“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探寻。
小雅在旁边掐了我一把。
我忍着笑。
“麻烦了，帮我们把这笔钱，全部转到我爱人的卡里。”
“全部？”
“对，一分不留。”
柜员不再多问，开始作。
填单子，输密码，签字。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
半小时后，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于X月X支出305321.5元，账户余额0.00元。】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走出银行大门。
小雅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就这么……转过去了？”
“对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堂哥这次真的发财了呢？”
我看着她，笑了。
“你信吗？”
小雅也笑了。
“不信。”
“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他要是真发财了，朋友圈早就不是香烟屁股，而是海外旅游和各种奢侈品了。”
我们正说着。
我的手机响了。
拿出来一看。
说曹，曹到。
来电显示：堂哥陈浩。
我按了接听。
开了免提。
“喂，老弟！”
陈浩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一股子抑制不住的兴奋。
“群里消息看到了吧？”
“看到了，恭喜啊，哥。”
我语气平淡。
“哈哈，同喜同喜！我们老陈家也算出龙了！”
他顿了顿。
“周六你可一定要来啊，带着弟妹一起！”
“得嘞，一定到。”
“对了，老弟。”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你那，最近手头方便不？”
来了。
我跟小雅对视一眼。
“还行吧，哥，怎么了？”
“没事没事，就是问问。你哥我现在不一样了，跟南边的大老板搭上线了，马上就启动，到时候哥哥我带你发财！”
他画着大饼。
“那先谢谢哥了。”
“客气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周六记得早点来帮忙招呼客人啊！”
“好。”
挂了电话。
小雅长舒一口气。
“幸亏转得快。”
“不然今天这电话，就不是画饼，是借钱了。”
我点点头。
“走吧，回家。”
“等周六，看他唱哪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