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髓移植，准备八十万。尽快。”
医生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在苏烟的心上狠狠一敲。
她握着女儿念念滚烫的小手，指尖都在发颤。
八十万。
对她而言，这像一个天文数字。
结婚十年，她成了丈夫顾川背后的，一个不见天的影子。
顾川，如今是文坛炙手可-热的新锐作家，名利双收。
而她，苏烟，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她所有的稿费，所有的收入，都第一时间打进了顾川的账户。他说，男人管钱，天经地义。
他说，烟烟，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家。
多么可笑的谎言。
苏烟走出病房，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顾川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嘈杂，有娇俏的女声在笑。
“喂？什么事？我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文学研讨会，长话短说。”顾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又是研讨会。
他的研讨会，似乎永远都开不完。
苏烟死死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川，念念病了，很严重。”
“白血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苏-烟甚至能听到他那边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什么？”顾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上次不就是个感冒发烧吗？怎么又严重了？”
“医生说是急性-的，需要立刻做骨髓移植。”苏烟的声音都在抖，“费用……费用要八十万。”
她说完，便是一阵死寂。
苏烟的心，随着这片死寂，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听到顾川深吸了一口气。
“八十万？苏烟，你怎么不去抢？我哪里给你弄八十万？”
他的语气里满是荒谬和指责，仿佛她在无理取闹。
苏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不是刚拿了一笔版权费吗？上本书影视化的……”
“那笔钱有别的用处！”顾川粗暴地打断了她，“公司需要，你一个家庭主妇懂什么！”
“那是念念的救命钱！”苏烟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了八度。
“什么救命钱！你别被那些医生给骗了！现在的医院，小病大治，就想着从病人家里捞钱！”
“你先找亲戚朋友凑凑，我这边……我这边研讨会结束了再说。”
电话那头，那个娇俏的女声又响了起来，凑得很近。
“川哥，谁啊？聊这么久。”
“没事，一个推销的。”
顾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苏烟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推销的。
她为他代笔十年，为他生儿育女，在他口中，只是一个推销的。
“顾川，你必须把钱给我！那是我们的女儿！”
“都说了没钱！你烦不烦！”
“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苏烟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抽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吹来冷风，让她彻骨生寒。
她不相信。
那个曾经对她说“烟烟，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
【新锐作家顾川携神秘女友共度春宵，疑似好事将近】
点开图片，背景是一家高级料店。
顾川坐在主位，笑得春风得意。
他身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正亲昵地靠在他的肩上，举着手机自拍。
那女孩，苏烟认识。
是最近刚出道的小明星，白薇薇。
而他们吃饭的地方，定位清晰无比——云顶阁。
离医院不过三条街。
所谓的文学研讨会。
所谓的公司。
全是谎言。
苏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她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十年。
她用十年的青春和才华，为他铺就了一条康庄大道。
他却拿着她的血汗钱，去捧另一个女人。
现在，他们的女儿躺在病床上等着救命，他却连一分钱都不肯给。
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从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不！
苏烟擦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要去找他。
她要拿回本该属于她和女儿的一切！
她冲出医院，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云顶阁，要快！”
出租车在城市璀璨的夜景中飞驰。
苏烟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心中一片冰凉。
顾川，你最好祈祷念念没事。
否则，我一定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云顶阁是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会所式餐厅。
苏烟被拦在了门外。
“抱歉，女士，我们这里是会员制。”侍者彬彬有礼，但眼神里却透着疏离。
苏烟攥紧了拳头。
她知道，没有顾川，她连进这个门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她准备硬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呦，这不是顾太太吗？”
苏烟回头，看到了一个穿着包臀裙，妆容精致的女人。
是白薇薇。
她挽着顾川的手臂，笑得一脸无辜又挑衅。
顾川看到苏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这里什么？我不是说了我在忙吗！”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斥责。
“忙着和她约会？”苏烟冷冷地看着他。
“苏烟，你别无理取闹！”顾川的眼神有些闪躲。
白薇薇却笑了，她挣开顾川的手，走到苏烟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
“姐姐，你就是川哥的太太啊？看起来……好像比照片上老一些呢。”
她的声音又甜又腻，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苏烟心上。
苏烟看着她年轻紧致的脸，再想想自己因为常年熬夜写稿而蜡黄的皮肤，只觉得一阵恶心。
“让开。”苏烟不想和她废话。
“姐姐别这么凶嘛。”白薇薇捂着嘴笑，“川哥都跟我说了，念念妹妹的病，我们也很着急。”
她顿了顿，从自己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了一张卡。
“这里面有五万块，是我的一点心意，密码是六个八。你先拿去用，不够的话……不够的话姐姐再自己想想办法咯。”
她的姿态，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五万。
用她的钱，来施舍她。
苏烟气得浑身发抖。
她抬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了白薇薇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薇薇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憔悴不堪的家庭主妇，竟然敢动手打她。
“你……你敢打我？”
顾川也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
他冲上前来，一把将苏烟推开。
“苏烟，你疯了！给薇薇道歉！”
苏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后背生疼。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男人，心如死灰。
“道歉？该道歉的人是你们！”
“我女儿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你却在这里跟别的女人花天酒地！”
“顾川，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苏-烟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顾川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和心虚。
他抓住苏烟的手臂，想把她拖到一边。
“你小声点！想让所有人都看笑话吗？”
“看笑话？我的人生已经是个笑话了，我还在乎什么！”苏烟用力甩开他的手，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我只问你一句，那八十万，你给不给？”
顾川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他感觉自己的脸面被苏烟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我说了，那笔钱有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给她买包？还是给她买房？”苏烟指着白薇薇，歇斯底里地质问。
白薇薇的脸上还带着清晰的五指印，此刻却委屈地哭了起来，扑进顾川怀里。
“川哥，我不知道姐姐会这么生气……都怪我，我不该自作主张拿钱出来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顾川心疼地搂住她，看向苏烟的眼神愈发冰冷。
“苏烟，你闹够了没有？”
“薇薇马上就要进组拍一部大制作，需要资金打点关系。这笔钱关系到她的前途，你懂不懂？”
苏烟简直要被气笑了。
一个外人的前途，比自己亲生女儿的命还重要？
“我不懂。”苏烟冷冷地说，“我只知道，如果念念有事，你们两个，谁也别想好过。”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让顾川心头一凛。
他认识苏烟十年，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他有些怕了。
但当着白薇薇的面，他又不能示弱。
“你威胁我？”顾川的声音硬邦邦的。
“你可以这么认为。”
两人在餐厅门口对峙着，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气质矜贵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径直走到三人面前，目光落在苏烟身上，微微蹙眉。
“怎么回事？”
是顾川的出版商，也是他一直想要巴结的金主，周氏集团的太子爷，周明宇。
顾川看到周明宇，脸色一变，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周总，您怎么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地瞪了苏烟一眼，示意她闭嘴。
周明宇没有理他，只是看着狼狈不堪的苏烟，又看了看哭哭啼啼的白薇薇。
“顾川，这是你太太？”周明宇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是我没处理好家事，让您见笑了。”顾川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和周氏的才刚刚开始，他可不想因为这点家丑毁了自己的前程。
“家事？”周明宇轻笑一声，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转向苏烟，声音温和了一些。
“顾太太，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直说。”
苏烟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认识他，但他似乎认识她。
而且，他对顾川的态度，绝不像一个简单的伙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愤怒。
“我女儿病了，需要八十万做手术。我先生说他没钱。”
她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顾川的脸上。
顾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苏烟，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苏-烟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敢当着周总的面，把你银行卡的余额亮出来吗？”
顾川被她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笔影视版权费足足有三百万，昨天才刚刚到账。
他怎么敢亮？
周明宇看着顾川窘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簿和一支钢笔。
“刷刷”几笔，撕下一张递给苏烟。
“这里是一百万，够吗？”
苏烟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上面的数字让她有些恍惚。
一百万。
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了她一百万。
而她的丈夫，却为了八十万，要她去求人，要去卖血。
何其讽刺。
“周总，这……这怎么好意思……”顾川急了，想去拦。
“我借给顾太太的，又不是给你的。”周明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顾川被他看得心头发毛，讪讪地收回了手。
“没，没意见。”
苏烟没有立刻去接那张支票。
她看着周明宇，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为什么？”
平白无故的善意，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目的。
周明宇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深邃。
“就当是……替一位故人还的人情。”
故人？
苏烟更加困惑了。
但眼下，女儿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她不再犹豫，接过了支票。
“谢谢。这笔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不急。”周明-宇微微颔首，“先去给孩子治病吧。”
他说完，便转身准备上车。
“周总！”顾川连忙追了上去，“您看，我们的那个……”
“顾川。”周明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我最讨厌的，就是表里不一的人。”
“一个连自己妻女都能狠心抛弃的男人，我不认为他能写出什么有温度的作品。”
“我们的，到此为止。”
说完，他不再看顾川惨白的脸，径直上车，绝尘而去。
顾川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最大的靠山，没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烟！
他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地瞪着苏烟，像一头被入绝境的野兽。
“苏烟！你满意了？！”
“为了钱，你竟然去勾引周总！你毁了我的事业！你这个贱人！”
他嘶吼着，扬起手就要朝苏烟的脸上打去。
苏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她睁开眼，看到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顾川的手腕。
是去而复返的周明宇。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顾川，看来我刚才的话，你没有听懂。”
周明宇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稍一用力，顾川便痛得龇牙咧嘴，被迫松开了手。
“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人。你的胆子，不小。”
周明宇将苏烟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看着顾川。
他的人？
苏烟和顾川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