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江渝分手那天,吵得天翻地覆。
她指着我鼻子:"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孩子!"
我红着眼回敬:"你也是,断子绝孙!"
说完这话,我们都愣住了,但谁也没道歉。
第二天,她去了哈尔滨,我去了深圳。
五年没联系,手机号都删了个净。
上个月我去相亲。
刚进茶馆,一个四岁左右的男孩突然冲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
他仰着头,眼睛和江渝一模一样。
"爸爸!"他的声音又脆又响亮。
我脑子一片空白,正要解释,包厢门开了。
江渝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我妈给我安排了第九次相亲。
地点在城南的“静心茶馆”。
对方是个老师,我妈很满意。
照片看过,很温和的女人。
我提前十分钟到。
包厢里,女人已经坐着。
她对我笑,我也笑。
“陈屿?”
“对。”
我们坐下,服务员进来,问喝什么。
女人点了碧螺春。
我点了铁观音。
沉默。
我先开口:“听我妈说,你是三小老师?”
她点头:“嗯,教语文。”
“挺好的,稳定。”我说。
她笑:“听阿姨说,你在深圳工作?”
“对,做程序。”
“那很厉害。”
对话很客气,也很无聊。
我喝一口茶,很烫。
我妈的指令很明确,聊够一小时,加微信,下周约吃饭。
我正想着怎么撑完这一小时。
包厢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小孩冲了进来。
大概四五岁,穿着蓝色小外套。
他像一颗小炮弹,目标明确,直接冲向我。
我愣住。
茶馆很安静。
他这一下,很响亮。
他抱住我的腿,死死地。
我低头。
小孩也仰着头看我。
他的眼睛很大,很亮。
那双眼睛,我刻在脑子里五年。
我全身的血都冲上头。
相亲的女人也惊呆了,看着我,又看看孩子。
“爸爸!”
小孩的声音又脆又响。
整个茶馆的人,估计都听见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新型骗局?
我张嘴,想说“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那个字还没出口。
包厢门口,出现一个人。
她扶着门框,头发有点乱,正在喘气。
她看着我,看着孩子,再看着我对面的女人。
脸色瞬间煞白。
是江渝。
五年了。
她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样子。
只是瘦了点,眼角好像有了一点疲惫。
我们分手那天,她指着我的鼻子。
“陈屿,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孩子!”
我红着眼回她:“你也是,江渝,你断子绝孙!”
现在,一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男孩,抱着我的腿,喊我爸爸。
整个世界都荒谬起来。
我对面的女人站起来,手里的包捏得很紧。
她看看我,看看江渝,又看看那个孩子。
她大概脑补了一出八点档大戏。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她逃一样地跑了。
我没拦。
也拦不住。
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我和江渝,还有这个抱着我腿不松手的小孩。
江渝终于喘匀了气。
她走过来,伸手去拉那孩子。
“江念,别闹,快过来。”她的声音有点抖。
叫江念的小孩,把我的腿抱得更紧了。
他把脸埋在我的裤子上,闷闷地说:“我不!他是爸爸!我找到爸爸了!”
江渝的脸色更白了。
她蹲下来,很用力地去掰孩子的手。
“他不是!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他就是!”孩子很倔,“照片上就是他!”
照片?
我心头一震。
什么照片?
江渝还在和孩子拉扯。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江渝。”
我喊她的名字。
她身体僵住。
慢慢抬起头看我。
她的眼睛里,全是慌乱。
像五年前,我抓到她和那个富二代在一起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股火从我口烧起来。
五年了。
我以为我早就忘了,早就放下了。
原来没有。
那种被背叛,被愚弄的感觉,还在骨头里。
“挺有意思啊。”我扯出一个笑,但肯定比哭还难看,“五年不见,玩这么大?”
我指指孩子:“这是你的新招数?觉得我陈屿现在混出头了,想来敲一笔?”
我的话很难听。
江-渝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看着我,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水汽。
“陈屿,你。”
她骂我。
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我笑了。
“我?我再,也做不出这种带个孩子来认爹的缺德事。”
我低头,看着那个叫江念的孩子。
他还在看我,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一点点害怕。
这张脸,这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脸。
我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我看着江渝。
“明天。”我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上午九点,市医院门口见。”
她愣住:“做什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做鉴定。”
江渝没同意,也没拒绝。
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拉着江念走了。
孩子一步三回头,眼睛里全是委屈。
我一个人在包厢里坐了很久。
茶已经凉了。
我妈的电话打过来。
“儿子,怎么样啊?小王老师人不错吧?”
我没法说。
我说,黄了。
我妈在那头急了:“怎么就黄了?你是不是又摆着你那张臭脸了?我跟你说陈屿,你都三十了,你……”
我挂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我开车回家。
脑子里全是那个孩子的脸,和江渝那张煞白的脸。
还有那句清脆的“爸爸”。
骗局。
肯定是骗局。
江渝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
为了钱,她什么都做得出。
五年前她能为了一个富二代踹了我,五年后她就能为了钱,带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来讹我。
我在深圳五年,拼死拼活,当牛做马,才刚买了套小房子,背了几百万贷款。
她从哪儿打听到我回来的?
她又从哪儿知道我在这里相亲?
这一切太巧了。
巧得就像一个写好的剧本。
我,陈屿,就是那个倒霉的主角。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到了市医院门口。
我以为她不会来。
或者,会带着一帮人来闹。
但她来了。
一个人,牵着江念。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风衣,脚上一双平底鞋。
江念还是昨天那件蓝色外套。
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的风里,显得很单薄。
我走过去。
江渝看见我,把孩子的头往下按了按,没让他看我。
“走吧。”我说。
她没说话,默默跟在我后面。
挂号,排队,缴费。
整个过程,我们一句话没说。
周围全是人,吵吵闹嚷。
我们三个人,却像在一个真空罩子里,安静得可怕。
江念很乖,不哭不闹。
他只是偶尔,会偷偷抬眼看我一下。
然后很快又低下头。
那种眼神,像一只流浪的小动物。
我心里烦躁。
我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这都是她教的。
江渝最擅长这个,利用别人的同情心。
轮到我们了。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江渝和孩子。
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做亲子鉴定?”
“对。”我回答。
医生开了单子。
“去那边抽血,取口腔黏膜。”
他指了个方向。
我们过去。
护士拿出了针管。
江念的脸一下就白了,躲到江渝身后。
“妈妈,我怕。”
“别怕,就一下。”江渝的声音很柔,但也在抖。
我看着那孩子发抖的小肩膀。
护士准备给我抽血。
我伸出手臂。
“等等。”
我开口。
护士和江渝都看着我。
我走到江念面前,蹲下来。
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那么吓人。
“男子汉,怕?”
江念看着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怕。”他小声说,“但是疼。”
“这样。”我说,“我先来,你看着。如果我叫疼了,你再叫,行不行?”
江-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看着我,又看看江渝。
江渝别过脸,没说话。
我坐回椅子上,把袖子卷得更高。
“护士,抽吧。”
针扎进去。
我面无表情。
血很快抽满一管。
我拔下针,用棉签按住。
整个过程,我一声没吭。
我回头看江念。
“看到了?不疼。”
江念从江渝身后走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他肉乎乎的小胳膊。
“护士阿姨,我不怕了。”
他抽血的时候,真的没哭。
只是把脸埋在江渝怀里,身体绷得紧紧的。
抽完血,江渝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
接下来是取口腔黏-膜。
很简单,用棉签在嘴里刮几下。
所有样本都提交了。
护士说,三天后拿结果。
我们走出医院。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结果出来,我会联系你。”我说。
我准备走。
“陈屿。”
江渝叫住我。
我回头。
“如果是呢?”她问,声音很轻,“如果他就是你儿子呢?”
我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脸苍白得透明。
我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如果是。”
我冷笑一声。
“我会要他的抚养权。”
“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没回头看她的表情。
我怕我再多看一秒,就会心软。
我不能心软。
这是她给我设的局,我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