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月薪八千,在婆婆眼里就是废物。
弟媳月薪三万二,她逢人就夸,说儿子有福气娶了能媳妇。
家族聚餐那天,一桌子人,婆婆又开始了。
她夹菜给弟媳,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我们家小雨能,三万二一个月。"
然后看向我,叹了口气:"唉,有些人就是命不好,赚不到钱。"
全桌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老公筷子啪一声摔在桌上:"妈,她赚得多,那以后您就让她给您养老送终吧。"
婆婆脸瞬间白了。
张岚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夹进方小雨碗里。
她自己的碗筷没动一下。
整个饭桌,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方小雨。
“还是我们家小雨能。”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一桌子人都听见。
“一个月三万二,说出去我脸上都有光。”
她说着,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我一下。
我低头扒着碗里的白米饭。
米饭有点凉,粘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今天是我婆婆张岚的六十大寿。
包厢里坐满了亲戚,都是周家的长辈和同辈。
周屹的弟弟周浩坐在方小雨旁边,一脸得意。
“妈,小雨就是奖金拿得多。”
周浩谦虚,但嘴角快咧到耳。
“那也是本事。”
张岚立刻接话,声音提高八度。
“不像有些人。”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重,好像要把肺里的陈年旧气都吐出来。
“唉,就是命不好,赚不到那个钱。”
桌上瞬间安静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我攥着筷子的手,指节发白。
月薪八'千,在编,图书管理员。
这是我的工作。
在张岚眼里,这就是废物。
她觉得我占了她儿子的便宜。
周屹的筷子“啪”一声摔在桌上。
声音清脆,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红木桌面上弹起一小片油渍。
张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屹,你什么!”
她压着声音,带着怒火。
周屹没看她。
他看着我,伸手拿过我的碗,扔在桌子另一边。
“别吃了。”
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终于看向张岚,眼神冷得像冰。
“妈。”
他喊。
“她赚得多,那以后您就让她给您养老送终吧。”
“生病住院,她出钱。”
“逢年过节,她看您。”
“百年之后,她捧骨灰盒。”
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砸进包厢的寂静里。
“我老婆赚得少,我们俩子自己过,就不掺和了。”
张-岚的脸瞬间白了。
不是刚才那种假装的白,是血色褪尽的惨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这个不孝子!”
她终于挤出几个字。
周屹拿起椅背上的我的外套。
“许婧,我们走。”
他拉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暖,很稳。
我被他拉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经过周浩和方小雨身边时,我看见方小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手里的筷子,也快要握不住。
周浩想站起来,嘴巴动了动。
“哥……”
周屹本没看他。
他拉着我,径直走出包厢的门。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是张岚压抑不住的哭嚎声。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那声音被厚重的木门隔绝。
我跟着周屹走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上,映出我苍白的脸。
周屹一直没松开我的手。
他的拇指在我手腕上轻轻摩挲。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但我没哭出声。
我只是咬着嘴唇,看着电-梯门上反射的我们俩的影子。
周屹叹了口气。
他把我拉进怀里。
“都过去了。”
他说。
我把脸埋在他口。
他的心跳很稳。
我闻到他身上净的洗衣粉味道。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打湿了他的衬衫。
“她太过分了。”
我声音发抖。
“我知道。”
周屹说。
“这只是开始。”
我愣了一下,从他怀里抬起头。
“什么意思?”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门开了。
周屹拉着我走出去,走向停车场。
“意思就是,我说的话,不是气话。”
他的侧脸在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下,线条分明。
“许婧,我们以后,真的只过我们自己的子。”
坐进副驾驶,我系上安全带。
周屹发动汽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里没开音乐,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灯,心里还是很乱。
“周屹,你刚才……”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你是认真的?”
“哪一句?”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静。
“养老送终那句。”
“当然是认真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我心里一震。
“可是……那毕竟是你妈。”
“我知道她是我妈。”
周屹打了一下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所以我给了她一个选择。”
“一个她最想要的选择。”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周围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他转过头,看着我。
“许婧,你觉得我妈今天这么做,是第一次吗?”
我摇头。
不是第一次。
从我们结婚开始,就没断过。
最早是嫌弃我家是外地的,父母是普通工人。
后来是我考编制,她觉得我没用,考不上。
考上了,她又嫌我工资低,死工资。
方小雨出现后,这种对比就到了顶峰。
“我知道不是。”
周屹说。
“我以前总觉得,我多在你面前护着你,私下里多劝劝她,她会改。”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错了。”
“我妈这种人,吃硬不吃软。”
“你越退让,她越觉得你好欺负。”
“你越想讲道理,她越觉得你有错。”
我没说话,静静听着。
这些话,像是在说我的心事。
“我跟她说过很多次,不要拿你和方小雨比。”
“我说,许婧的工作稳定,我们俩过子足够了,没那么大压力。”
“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我看着他。
“她说,周屹啊,你就是没本事,所以才找个没本事的女人,你们俩凑合过。”
“她说,你看你弟弟,多有眼光。”
周屹学着张岚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还说,你配不上我。”
周屹伸手,抚摸我的头发。
“她说,方小雨那样的,才是我们周家的好媳妇。”
“所以我今天成全她。”
“她不是觉得方小雨好吗?”
“那以后周家的所有责任,都让方小雨担起来。”
“养老、生病、花钱的地方,都让她上。”
“我们不跟她争。”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一个计划。
一个在周屹心里酝酿了很久的计划。
“可是,这不合规矩。”
我说。
“养老是儿子的责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屹说。
“她不讲规矩,凭什么要求我们遵守?”
“她今天在寿宴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给你难堪。”
“她有把你当儿媳妇吗?”
“她没有。”
“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给她提供情绪价值和炫耀资本的工具。”
“以前,我学习好,是她的工具。”
“现在,她觉得周浩的媳妇更能满足她,所以我就得靠边站。”
“既然是工具,那就可以选择。”
“我选择不当了。”
他的话很冷,但逻辑清晰。
我突然明白,周屹的爆发,不是因为我。
或者说,不完全是因为我。
我是导火索。
真正的原因,是他自己也受够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问。
“等。”
“等什么?”
“等电话。”
周屹重新发动了车子。
“我妈的电话,或者我弟的电话。”
“今晚,这事没完。”
他猜得很准。
车刚开进小区,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了。
“许婧!你给我听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利的女人声音。
是周屹的姑姑。
“周屹要是敢不认他妈,我就去你们单位闹!”
“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这对白眼狼是怎么对老人的!”
“我们周家没有这样的子孙!”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屹就把手机拿了过去。
“姑姑。”
他声音很平。
“我妈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打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瞬间没声了。
“我的事,我们自己家解决。”
“您要是闲得慌,就去跳跳广场舞。”
“再打电话扰我老婆,别怪我说话不客气。”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