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躲在监控里偷窥了我整整两年。
而说好装不熟的同桌，却当众泼了霸凌我的人一桶脏水。
后来竹马抑郁回国，我摩拳擦掌。
是时候，该算账了。
我和周砚川，开始于妈妈们还笑着互相换穿高跟鞋的年纪。
我们的妈妈是大学室友，毕业后一起创业，合开了一家小小的设计工作室。
周阿姨管对外，我妈管设计。
我童年的大部分记忆，都混杂着咖啡香、布料屑，以及两个女人在深夜话题下的张扬笑声。
“小柔，这个客户要的是市场款，不是艺术品。”
周阿姨揉着太阳。
“市场款也得有灵魂。”我妈头也不抬，“美芳，你忘了咱们当初为什么开这店了？”
“为了赚钱活下去。”
“为了让人穿上好衣服时，能觉得自己在发光。”
她们总是这样吵，又总是在吵完后一起煮泡面，分食同一包榨菜。
我和周砚川自然成了绑定项。
他比我大三个月，却总被我抢了玩具哭鼻子。
周阿姨会揉着他的头发笑：“小川，你是哥哥，要让着妹妹。”
我妈则把我揽进怀里：“玖玖，不能欺负哥哥。”
我们就这样长大。
在同一所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
两家人周末常聚餐，周砚川的爸爸会拍着我的头说：“玖玖以后给我们家当媳妇好不好？”
周砚川在旁边红着耳朵踢凳子腿。
高二的秋天，梧桐开始泛黄。
我照常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看周砚川打球。
他窜得好快，都快一米八了，投篮时，球衣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少年清瘦的腰线。
“玖。”
他带着一身汗坐到我旁边，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的水。
我俩并排坐着，看远处的屋顶被夕阳描上金黄色的边。
我听见周砚川说：
“我们一起考B大吧。”
我转过头，他眼神里的光比夕阳还耀眼，我没忍住眨巴了几下眼睛。
“好啊。”我说。
那时候我以为，“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像我们的妈妈曾经“一起”创业，就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未来也理应如此。
妈妈跳楼的那个清晨，是早读课。
手机在课桌里嗡鸣不停，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可一接通，却传来周阿姨的声音。
她颤抖得声都快碎了：
“玖玖，快、快来医院......你妈妈她......”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只记得周砚川猛地站起来，撞倒了椅子。
他抓住我的手就往外跑，掌心滚烫，紧得我口揪疼。
太平间里，白布盖着一具轮廓。
我却不敢掀开。
周砚川从身后抱住我，手臂箍得很紧。
“别看。”
他声音嘶哑，“玖玖，别看。”
可我已经看见了。
那只手，昨天还摸着我的头说：“玖玖要好好吃饭。”
那双手，会在我熬夜时端来牛，会在设计稿上画出一条条流畅的线，会在和周阿姨吵架后，偷偷抹眼泪。
可现在，它一动不动，冷冰冰地垂在那。
周阿姨抱着我哭，一遍遍说“对不起”。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工作室的资金链断了，方撤资，她一个没扛住，跳了。
落在凌晨五点的街道上，清洁工刚刚开始工作。
周阿姨哭着解释：
“玖玖，阿姨真的尽力了，但公司不是阿姨一个人说了算......”
我点头，说“我明白”。
真的明白。
成年人的世界，友谊归友谊，生意归生意。
只是从此以后，我没有妈妈了。
也没有家了。
——房子被抵押，我搬进了学校附近便宜的老旧出租屋。
葬礼是周阿姨一手办的，周砚川全程站在我身边，给每一个来悼念的人叩首答谢。
来吊唁的人议论纷纷，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逡巡。
“听说是周家接手了温太太的烂摊子，不然这丫头不知道得背多少债......”
“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哟？”
“周家要是仁义，怎么现在才站出来管这事......”
周砚川突然抬头，眼神冷得吓人。
议论声戛然而止。
葬礼结束后，周阿姨塞给我一张卡：“玖玖，你先用着......”
我推了回去：“阿姨，不用了。”
“你别倔——”
“真的不用。”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妈说过，人情债、最难还。”
她怔住，眼圈又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