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六个月,楼上邻居开始装修。
电钻、锤子、切割机,每天七点准时开工。
我托物业转达:"孕妇需要休息,能不能协调一下时间?"
她在业主群里@我:"玻璃心就别住楼房,回农村待着去。"
一周后,我流产了。
医生说是长期噪音导致的宫缩。
我躺在病床上,让老公把所有录音和视频都保存好。
法庭上,她还在振振有词:"谁能证明是我装修害的?"
当法官宣读赔偿金额时,她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
我看着她,一个字都没说。
电钻声穿透天花板。
我猛地睁眼。
心脏狂跳。
手下意识捂住肚子。
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十五分。
又是这个时间。
午睡彻底毁了。
楼上的装修,从一个月前开始。
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开工,中午不休,晚上九点才停。
电钻,锤子,切割机。
三种声音轮换。
我怀孕六个月。
医生说要静养。
丈夫周明凯推开卧室门,一脸怒气。
“又开始了?”
我点头,嘴唇发。
“我去物业。”周明凯抓起外套。
“没用的。”我说。
这一个月,物业去过三次。
楼上的女人,李梅,一次门都没开。
只在电话里跟物业说,自己家装修,合法合规。
周明凯穿鞋的动作停住。
他走到我身边,蹲下。
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宝宝没踢你吧?”
“没。”我摇头,“就是心慌。”
电钻声还在持续。
像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我的脑子里来回刮。
“我去跟她说。”周明gkai站起来,“当面说。”
“别。”我拉住他。
李梅不是讲道理的人。
搬来那天,她的车堵了消防通道。
有人提醒她,她在业主群里直接骂人。
说别人仇富,看不得她开好车。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周明凯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我去。”我说。
我扶着腰,慢慢站起来。
一个孕妇,总能让她态度好点。
我这么想。
我换好衣服,打开门。
周明凯跟在我身后,脸上写满不放心。
楼道里的噪音更大。
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我们走到楼上,602门口。
装修垃圾堆在走廊,散发着刺鼻的油漆味。
我按了门铃。
没人理。
电钻声盖过了一切。
周明凯上去,用力砸门。
“开门!有没有人!”
砸了十几下,里面的电钻声停了。
一个不耐烦的女声隔着门传来。
“谁啊!奔丧呢!”
门开了。
李梅穿着一身沾满涂料的旧衣服,抱着胳膊,斜眼看我们。
“有事?”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
“哦,楼下的。”
“李女士。”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们是502的业主。”
“知道。”她撇撇嘴,“找我嘛?想参观装修?”
“你家装修的声音太大了。”周明凯压着火开口,“我妻子是孕妇,需要休息。”
“孕妇?”李梅笑了一声,“孕妇了不起啊?”
她靠在门框上,眼神轻蔑。
“就你家有孕妇?我花几百万买的房子,想什么时候装修就什么时候装修。你管得着吗?”
“我们不是不让你装修。”我深吸一口气,“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时间。能不能避开中午和晚上休息的时候?”
“商量?”李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凭什么跟你商量?嫌吵你把耳朵堵上啊。”
她指着我的鼻子。
“告诉你,别来烦我。玻璃心就别住楼房,滚回农村自己盖个院子去,想多安静就多安静。”
说完,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周明凯的脸瞬间涨红,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要冲上去踹门。
我死死拉住他的胳膊。
“别冲动。”
我的声音在发抖。
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
“我们回去。”
我拽着周明凯,几乎是逃跑一样回了家。
关上门,楼上刺耳的电钻声再次响起。
比刚才更响。
像一种示威。
在门上,腿发软。
周明凯抱着我,声音嘶哑。
“许静,我们报警。”
警察来了。
是一个年轻的社区民警。
他上楼敲门。
这次,李梅过了很久才开。
她换了一身净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挂着无辜的微笑。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民警指了指我们。
“楼下邻居投诉,说您家装修噪音扰民。”
李梅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警察同志,这可真是冤枉我了。”
她叹了口气,看向我。
“这位妹妹,我知道你怀孕了,金贵。我们装修,肯定有点声音,这避免不了。我们工人都是按规定时间施工的,早上八点到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完全合法。”
她在说谎。
我拿出手机,想给他听录音。
周明凯按住我的手,对我摇摇头。
现在不是时候。
“可他们说你们中午也在施工。”民警说。
“绝对没有!”李梅立刻否认,“中午工人都要吃饭休息的。可能是他们听错了,这楼房,管道里有点声音也正常。”
她演得太好了。
表情,语气,滴水不漏。
“我们家为了赶工期,多请了几个师傅,就想早点弄完,也免得打扰邻居们。没想到,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她说着,眼眶居然红了。
好像她才是受害者。
民警看看她,又看看我们,面露难色。
这是民事,他只能调解。
“这样吧。”民警对李梅说,“邻里之间,互相体谅一下。特别是孕妇情况特殊,你们施工的时候,声音尽量小一点,中午最好能保证不施工。”
“好的好的,警察同志你放心。”李梅满口答应,“我们一定注意。”
她甚至主动走过来,拉我的手。
“妹妹,对不起啊,之前我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个直性子。你放心,以后我们中午肯定不弄了。”
她的手很凉。
我把手抽回来,一个字没说。
民警见状,又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他一走,李梅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她冷冷地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关门。
没有“砰”的一声。
但那扇门,像一堵墙,隔开了虚伪和现实。
“她本不会改。”周明凯说。
“我知道。”我回答。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
腹部的坠痛感没有消失。
反而一阵一阵,越来越清晰。
周明凯去给我倒了杯热水。
刚递到我手里。
楼上,电钻声又响了。
下午三点半。
距离警察离开,不到十分钟。
那声音,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精准地刺进我的神经。
周明凯手里的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水溅了出来。
“我去找她!”
“别去。”我叫住他。
“许静!”他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我们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去了没用。”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警察来了也没用。
这个房子,她说了算。
周明凯颓然地坐下,双手进头发里。
我拿起手机,打开一个app。
分贝测试仪。
红色的指针在“85”和“95”之间疯狂跳动。
我把屏幕对着周明凯。
“从今天开始,录下来。”我说,“所有。”
周明凯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也打开了录像功能。
“好。”
我们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只有我和他手机屏幕的光,还有楼上永不停歇的噪音。
那天下午,我开始见红。
量很少。
粉色的。
我没告诉周明...
我怕他担心,也怕他冲动。
我只是更频繁地去厕所。
每一次,都带着一种恐惧。
晚上九点,噪音终于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我却睡不着。
耳朵里全是电钻的回响。
我躺在床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宝宝的心跳。
两个心跳,纠缠在一起。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拍。
“宝宝,别怕。”
“妈妈在。”
凌晨两点,我被一阵剧痛惊醒。
是宫缩。
强烈的,无法忽视的宫缩。
我推醒旁边的周明凯。
“老公。”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送我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