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你还要不要脸!我哥尸骨未寒,你就敢把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往家里带!”
尖利的女声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苏晚的耳膜。
她猛地从沙发上惊醒,眼前是未婚夫林浩的寡嫂,李琴。
李琴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指着她的鼻子骂,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更让苏晚窒息的是,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有穿着制服的物业保安,还有探头探脑的邻居,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鄙夷和看好戏的兴奋。
“我没有。”苏晚的声音涩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被当众羞辱的无力。
她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头发凌乱,因为连为林浩的后事奔走,整个人憔ें悴不堪,此刻的辩解显得格外苍白。
“没有?”李琴冷笑一声,音量又拔高了八度,生怕有人听不见,“大家都来看看啊!这个女人,我哥刚走不到一个月,她就耐不住寂寞,深更半夜领着个流浪汉回家!”
她说着,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苏晚,像一只开屏的孔雀,冲进客厅,指向紧闭的客房。
“人就在里面!我亲眼看见的,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被她鬼鬼祟祟地拉进了屋!真是家门不幸!林浩怎么就看上了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流浪汉?
苏晚彻底懵了。
她这几天累得几乎虚脱,今天下午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宜,回家倒头就睡,怎么会带什么流浪汉回家?
邻居们的议论声像水般涌来。
“天哪,真的假的?看她平时挺文静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未婚夫可是刚出车祸死的,这也太快了点吧?”
“李女士说的有鼻子有眼,不会是假的。”
一句句议论像一把把刀子,割在苏晚心上。
她想起林浩,那个温柔地许诺要给她一个家的男人,心口一阵钝痛。
她不能让林浩的清誉,在他死后还被这样玷污。
苏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眼神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
“李琴,你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带了人回家,人呢?”
“呵,不到黄河心不死!”李琴被她顶撞,更是来劲,“人就在这屋里!你敢不敢开门让大家看看?”
她笃定苏-晚不敢。
这种事情,只要坐实了,苏晚就百口莫辩。林浩留下的这套婚房,还有那些赔偿款,她休想拿到一分!
苏晚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她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带任何人回来,可李琴为什么这么肯定?
难道……是有人趁她睡着,撬门进来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苏晚脸色一白。
“怎么,不敢了?”李琴步步紧,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心虚了?苏晚,我劝你识相点,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出去,别让我哥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
“开门就开门。”苏晚咬着牙,走到客房门口。
她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门上。
李琴抱着手臂,等着看苏晚身败名裂的好戏。
邻居们伸长了脖子,唯恐错过任何细节。
苏晚的手放在门把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不管里面有什么,她都要面对。
她用力一拧。
门,没锁。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缓缓向内打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客房里空空如也,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流-浪汉”。
窗户开着,晚风吹动着窗帘,像一只无声的手。
李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他进去了!”她尖叫着冲进去,在不大的客房里四处翻找,衣柜、床底,甚至连窗帘后面都不放过。
“人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李琴像个疯子一样质问苏晚。
苏晚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李琴,闹剧该结束了。这里是我和林浩的家,请你出去。”
“我出去?”李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苏晚你搞清楚,这是我林家的房子!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赖在这里不走?肯定是趁我们不注意,从窗户跑了!你这个贱人,为了偷情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就要去抓苏-晚的头发。
苏晚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地上的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双冰冷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紧接着,一个比夜色还要冷的男声在门口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说的流浪汉,是我吗?”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对门的公寓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倚在门框上。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丝质睡袍,领口微开,露出小片线条分明的膛。那张脸俊美得不像真人,只是眼神冷得像冰,扫过众人时,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是住在对门的那个神秘邻居。
苏晚在这里住了一年,只见过他几次,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独来独往,气场强大,每次出现都像T台上的顶级男模,让人不敢直视。
他怎么会出来?还说了这么一句话?
李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她下意识地反驳:“你?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长得人模狗样就不是流浪汉了!”
男人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未达眼底,却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缓缓站直身体,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喧闹的众人不自觉地闭上了嘴,纷纷后退。
他走到李琴面前,垂眸看着她,目光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你刚刚说,我是不三不-四的野男人,还说我是流浪汉?”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
李琴被他的气场震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男人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瑟瑟发抖的物业经理。
“这栋楼的安保,就是让这种人随意上来扰业主的?”
物业经理一个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位爷可是这片顶级小区的顶级业主,买下了最高层的整层,是他们万万得罪不起的存在。
“顾……顾先生,这是个误会,我们马上处理!”
顾先生?他姓顾。
苏晚在男人的臂弯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延之没有理会物业经理,他低头,看着怀中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苏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松开手,脱下自己身上的睡袍,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苏晚的身上。
苏晚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被他冰冷的睡袍一裹,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木质香气,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她想把衣服还给他,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穿着。”
命令的语气,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然后,他对物业经理下达了第二道指令,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把这个女人,和所有无关的人,都给我扔出去。”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琴那张因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脸上,“告诉她,她因为诽谤和私闯民宅被了。我的律师,明天会亲自联系她。”
顾延之的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死寂的走廊里轰然炸开。
?
还是诽谤和私闯民宅?
李琴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凭什么我?你以为你是谁?吓唬我?”她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试图用声音掩饰自己的心虚。
顾延之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
他只是对物业经理抬了抬下巴。
物业经理会意,立刻对身后的几个保安使了个眼色。
“李女士,请您离开。”
“我不走!这是我林家的房子,该滚的是这个狐狸精!”李琴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准备故技重施。
然而,顾延之的保安可不是那些看热闹的邻居。
两个高大健壮的保安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把李琴架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报警!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李琴双脚乱蹬,嘴里不不净地咒骂着。
邻居们见状,也知道这场戏没法再看下去了。
这位顾先生明显不是好惹的,再待下去,搞不好会惹祸上身。
人群一哄而散,刚刚还拥挤不堪的走廊瞬间变得空旷起来。
物业经理一边擦着冷汗,一边点头哈腰地对顾延之道歉:“顾先生,对不起,是我们工作失职,打扰到您休息了。”
顾延之的目光落在苏晚赤-裸的脚上。
她白皙的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鞋。”他吐出一个字。
苏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窘迫地动了动脚趾。
刚才情况太混乱,她本没注意到自己连鞋都没穿。
她想回屋去穿,却被顾延之拉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而燥,带着一丝凉意,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他拉着她,直接走进了她的家门,然后“砰”的一声,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窥探和议论。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苏晚的心跳得厉害,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刚才的惊吓。
她挣了挣手腕,想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谢谢你,顾先生。”她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
顾延之没有松手,反而拉着她走到了鞋柜旁。
他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放在她脚边。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他本就深邃的五官更加立体。
他离得很近,近到苏晚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木质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意外地好闻。
“穿上。”他又一次命令道。
苏晚默默地穿上拖鞋,脚底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刚才……谢谢你。”她再次道谢。
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你认识李琴口中的那个‘流浪汉’吗?”顾延之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的问题。
苏晚摇摇头:“不认识。我今天下午回来就睡着了,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顾延之应了一声,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他松开她的手腕,站直身体,环视了一圈这个不大的房子。
这是他和林浩的婚房,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他们共同的回忆。
墙上还挂着他们一起去旅游时拍的照片,照片上的林浩笑得阳光灿烂。
顾延之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眸色深沉,让人看不出情绪。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又是一阵抽痛。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她垂下眼睑,声音低落。
“不是笑话。”顾延之淡淡地开口,“是麻烦。”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恢复了商场上那种伐决断的冷硬,“查一下,今天下午五点到七点,星海湾一期A栋17楼的所有监控。重点排查进入1701室的陌生人。”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顾延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被黑了?那就把整个小区的安防系统给我升到最高级别。我不想再有第二次。”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张律师,准备一份函,被告李琴,罪名是诽谤和私闯民宅。证据?我待会儿发给你。对,我要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收到法院的传票。”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而致命。
苏晚站在一旁,看着他运筹帷幄的样子,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个男人,就像从天而降的神祇,以一种强硬的姿态,闯入了她一团乱麻的生活,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可是,为什么?
他们不过是住在对门的邻居,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他为什么要帮她?
处理完一切,顾延之收起手机,再次看向苏晚。
“这几天,你最好不要一个人住在这里。”
“为什么?”苏晚不解。
“李琴这种人,被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顾延之的眼神冷冽,“她今天敢带人来闹,明天就敢找人来堵你。”
苏晚的心一沉。
她知道顾延之说的是事实。李琴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
“可是我……”她能去哪里呢?
父母远在老家,朋友们也都有自己的生活。
“你可以住我那里。”顾延之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他。
住他那里?
他是不是疯了?
“顾先生,我们不熟。”苏晚下意识地拒绝,“而且,孤男寡女,不方便。”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顾延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在害怕什么?”他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怕我像李琴说的那样,是个‘不三不四的野男人’?”
他身上强大的压迫感让苏晚不自觉地后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追问,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苏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留在这里,等着李琴下一次更疯狂的报复。第二,跟我走。”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致命的诱惑。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晚仰头看着他, cố gắng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顾延之看着她眼中的倔强和戒备,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眼角的泪痕,指腹的薄茧带着一丝粗糙的质感,让苏晚的身体瞬间僵硬。
“就凭……”他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林浩在出事前,给我打过最后一个电话。他让我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