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被两个儿子赶出家门那年,哭着求我收留。
我心软,把她接回家,一住就是十三年。
每月三千生活费,雷打不动。
她生病住院,我请假陪床半个月,花了八万。
去年她老房子拆迁,补偿款八百万到账。
我以为她会分我一点,哪怕十万也行。
结果她转头就给她儿子买了套房,剩下的钱全存她儿子名下。
我问她:"小姨,这些年的钱……"
她打断我:"你一个外甥女,还想分我的钱?"
那天晚上,我把她的行李整整齐齐打包好。
第二天一早,我指着门口:"去找你儿子吧。"
我指着门口。
去找你儿子吧。
小姨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震惊。
好像不认识我。
十三年了。
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把一个黑色行李箱推到她脚边。
东西都在里面了。
我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打包了。
不多。
一个箱子,两个袋子。
十三年前她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布包。
现在算是有长进。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发抖。
李念,你这是做么子。
我是你小姨。
我知道。
我回答。
声音很平静。
所以我养了你十三年。
现在你该去找你儿子了。
他们有八百万。
他们养得起你。
小姨的脸瞬间涨红。
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
你,你听谁说的。
她嘴唇哆嗦。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还在装。
昨天下午,我在房产中介门口看见你了。
你跟你大儿子在一起。
你们签了合同。
全款,一百二十平,城南的房子。
小姨的脸色从红变白。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
八百万,你给了他六百万买房。
剩下的两百万,你存他卡里了。
我说的对不对。
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扶住了沙发的扶手。
你怎么知道的。
你大表哥告诉你的?
我没回答。
我只是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风灌进来。
有点冷。
跟十三年前那个晚上一样冷。
那天,小姨也是这样,站在我家门口。
她被两个儿子赶出了家门。
大表哥说她是个累赘。
二表哥说谁爱养谁养。
她在寒风里哭。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求我开门。
念念,开门啊念念。
小姨没地方去了。
我隔着猫眼看她。
我不想开门。
我妈去世的时候,小姨一次都没来过。
她说她要照顾孙子,走不开。
我一个人办完了所有后事。
那时候我就想,我没有亲人了。
可她哭得太惨了。
一声声喊我的名字。
邻居都把门打开一条缝看。
我最后还是开了门。
心软了。
我把她拉进屋。
她抱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念念,你是个好孩子。
比你那两个天的表哥好一万倍。
她说。
以后小姨就指望你了。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
她手抖得拿不住。
我扶着杯子,喂她喝下。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依赖。
我当时想。
算了。
就当给自己找个伴。
这个家太冷清了。
小姨在我家住了下来。
第一天,她很拘谨。
吃饭的时候,坐在椅子边上,只夹自己面前的菜。
我给她夹了块排骨。
她赶紧说,念念你吃,你上班辛苦。
我睡主卧。
她睡次卧。
我把我妈生前最喜欢的那个房间给了她。
朝南,有阳光。
她说,太好了,这房子太好了。
住了三天。
她就不一样了。
她开始在屋子里到处走动。
打开我的衣柜看。
拉开我妈房间的抽屉翻。
我下班回家。
看见我妈生前用过的一套茶具被摆在了茶几上。
那是爸爸送给妈妈的结婚礼物。
妈妈很爱惜。
平时都收在柜子里。
小姨正拿着其中一个杯子喝水。
我走过去。
小姨,这个杯子。
她抬头看我,笑了笑。
这个杯子好。
薄,透亮。
比咱家以前用的好多了。
我说。
这是我妈的。
她愣了一下。
哦,啊。
她把杯子放下。
人死了,东西留着也没用。
拿出来用嘛,不然放着发霉。
我的心沉了一下。
没再说话。
我把茶具收回了柜子。
第二天,我给了小姨一张卡。
这里面有三千块。
每个月一号我会打钱进去。
家里的菜钱,水电煤,你用这个付。
密码是你生。
小姨接过卡,眼睛亮了。
够不够?
我问她。
够了够了。
她把卡揣进兜里。
念念你真好。
比亲闺女还好。
有了钱,小姨更高兴了。
每天把家里收拾得净净。
我下班回来就有热饭吃。
她很会做饭。
我妈那边的亲戚,手都巧。
我一度觉得,这样也挺好。
我们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月。
第二个月月初。
我给她打完钱。
晚上她炖了鸡汤。
吃饭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地提起。
你大表哥,最近换了个手机。
我嗯了一声。
旧的那个,用了好几年,屏幕都碎了。
他自己舍不得换。
我听他媳妇说,是你给他买的?
我抬头看她。
小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我。
我哪有钱。
她立刻否认。
是你表哥自己买的。
我没说话。
低头喝汤。
那顿饭,她有点心神不宁。
晚上我起夜。
听见她在次卧里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你用着就好。
钱的事你别管。
念念这孩子心善,她给我的生活费,我用不完。
我给你存着。
别告诉你媳妇。
也别告诉你弟。
我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原来是这样。
我给她的钱。
她省下来。
给了她儿子。
我回到房间,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
我什么都没说。
小姨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给我盛了粥。
冲我笑。
念念,快吃,上班要迟到了。
我看着她的笑脸。
第一次觉得那么陌生。
从那天起,我留了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