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玥是西城明媚张扬的跋扈大小姐。
要风得风要雨的雨,整个西城没有人不知道,她的娇纵,全靠薄禹一手捧出来的。
行事狠辣、说一不二的薄禹,却会为了沈秋玥低头。
沈秋玥发脾气,把薄家名下珠宝店砸了,薄禹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含着温柔笑意:“把库存拿出来,让秋玥砸个舒服。”
沈秋玥故意把水打洒,弄湿价值上千万的合同,薄禹也只是把她揽进怀里:“小祖宗,我又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就连沈父,都暗暗让她收敛点脾气。
沈秋玥一直确信,他们会白头偕老,幸福美满。
除了没有孩子这件事。
结婚七年,怀孕五次,每一次都以流产告终。
薄禹从来不怪她,甚至挡下外界所有风雨,对外宣称是自己的问题。
沈秋玥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七周年结婚纪念那天,许久不见的朋友给她发了一段视频,笑嘻嘻问:“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不见,你的孩子都那么大了。”
沈秋玥大脑“嗡”的一声,大片空白。
视频里,薄禹半蹲下张着手,有个孩子从幼儿园猛地冲过来,大喊道:“爸爸我好想你。”
几乎是瞬间,沈秋玥就认出了这张脸。
是薄禹寡嫂的儿子小希。
朋友还在感慨:“怎么没请我喝你儿子的满月酒,和他爸真像,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秋玥嘴唇咬得发红,心跳剧烈,许久后才恢复一些理智。
打听到薄禹的位置后,她立刻开车过去。
商场门口,寡嫂夏汐羽紧紧地挽着薄禹:“薄禹,弟妹知道了会不会不开心?”
“结婚纪念什么时候都可以办。”薄禹语气亲昵,“但是小希的生,一年只有一次。”
沈秋玥心中猛地被刺了一下。
过去的每个纪念,薄禹不是说说公司有事,就是说要出差。
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恰好是夏汐羽孩子的生。
接下来的话,彻底将她打入死牢。
薄禹语气平静到残酷:“汐羽,薄家的一切都会是小希的,我和秋玥……绝对不会有孩子。”
他的话带着绝对的笃定。
沈秋玥十指陷入掌心,掐出一道几乎可以见血的红痕。
所以她每次流产,从来都不是意外。
沈秋玥捂住嘴,竭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喉咙辣的疼,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焚烧血肉。
这七年,她因为没有孩子,被媒体笑称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她找了无数的偏方,把味觉都喝苦了,依旧留不下一个孩子。
现在,薄禹却说他们绝对不会有孩子。
沈秋玥的心像被人敲成两半,散落一地,痛得喘不过气来。
她缓缓蹲下身,滔天的酸涩攥住心口。
夏汐羽长睫啜着眼泪:“可是薄家的一切,还有弟妹一份,我不能这么自私,你和弟妹又那么恩爱。”
“薄禹,你已经成家了,以后还是要事事以弟妹为主,虽然她任性惯了,但她是你的妻子。”
“嫂子,我和她……没领结婚证。”薄禹抬手抹去她的泪水,“我和秋玥,不过是表面夫妻,也称不上恩爱。”
他顿了顿:“而且在我心中,她远远比不上你。”
沈秋玥脑子炸开,似乎看到多年前,薄禹向她求婚的模样。
她是西城娇纵的玫瑰,即便家里濒临破产,仍维持着骄傲。
在即将和老头联姻时,是薄禹把她从泥潭拉了出来,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跪地求婚。
为了娶她,薄禹被罚跪在祠堂受鞭刑,他一声不吭,哪怕把膝盖跪出血,也不说一句疼。
沈秋玥永远忘不掉,那天她生,薄禹满嘴是血跑过来为她庆祝。
只为了说一句生快乐。
沈秋玥不得不承认,她沦陷了。
七年过去,她一直以为,他们是相爱的。
可到头来全是假的。
自始至终,她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这七年,他们就连夫妻都称不上。
沈秋玥半边身子都麻了,她呆呆地看着眼前温馨又刺眼的一幕,只觉得心口窒息。
薄禹一只手牵着夏汐羽,一只手牵着孩子,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多可笑。
沈秋玥点出一个手机号码。
她看着薄禹拿出手机,眉头拧紧,似乎极为烦躁,不耐烦地按下了静音。
远远看到这一幕,整颗心如坠冰窟。
沈秋玥很想笑,可笑着笑着,眼泪不自觉泌出。
她下意识伸出去擦,却越擦越多,满脸都是泪痕。
回到家后,她蹲坐在房间门口。
时间过去,有人敲了敲门:“你好,快递。”
沈秋玥脸色惨白,颤着手接过快递,收货人写着薄禹的名字,货品却是一套完整的女士情趣睡衣。
这绝对不是给她的。
下一秒,寡嫂的电话打来,娇声道:“弟妹不好意思,我好像不小心把快递寄错了。”
沈秋玥牢牢地抓着手机,指尖发冷。
听筒是声音还在继续:“弟妹,我就是一个不小心填了薄禹的名字,你别怪他,是我的错。”
一个不小心?
沈秋玥心口在滴血,翻天倒海的情绪压在身上,叫她不能呼吸。
她嘴角僵硬:“嫂子下次还是注意点,别寄错了。”
“弟妹,我听薄禹说你名下有个房产,刚好小希要读小学了,你把房产给我吧。”夏汐羽笑嘻嘻道,“这件事我和薄禹商量过了,他也说行。”
“是吗。”
沈秋玥心脏想被贯穿,眼里的光一点点消失。
这件事,她居然是从夏汐羽嘴里知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等她回过神,是保姆是电话打了过来。
“秋玥,不好了,家主又在打薄禹了!”
耳边传来重重地藤鞭声,“啪嗒”地打在背脊上,光听声音,沈秋玥都忍不住抖了抖。
沈秋玥瞳孔皱缩,下意识要冲回老宅。
到了半路,她才想起来。
这一切早就和她无关了。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资格去涉薄家的事。
保姆又打来一个电话:“秋玥啊,你什么时候才到,薄禹快要被打晕过去了!”
沈秋玥冷冷地“嗯”了一声,看着离老宅越来越近的路程,只是道:“快了。”
她垂下眸,买下七天后的飞机票。
快了,再过几天,她就要彻底离开薄禹了。
刚到老宅门口,藤鞭声“啪”的一下响起。
薄父气得胡子直翘:“薄禹,你到底是为了沈秋玥还是为了夏汐羽,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是你哥哥的妻子!”
薄禹挺直背脊,没有一丝弯曲。他脸色惨白,神色却坚定不移。
薄母扑在他身上,泪汪汪地哭。
“小禹,我知道是你先爱上汐羽的,可无论怎么样,她现在是你的嫂子啊。”
每一句话都震耳欲聋。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薄禹不爱她。
可笑的是,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被瞒着。
多好笑啊,这些年,沈秋玥以为薄家人不喜欢她,所以才导致薄禹一次又一次被拉去祠堂受鞭刑。
而她,不过是个挡箭牌!
这一刻,沈秋玥五脏六腑都流露出冰冷。
薄父见他一句话不说,气得又狠狠甩了一鞭:“薄禹,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难道还要围着小希转吗?”
薄禹闭上眼,好像受伤的人不是自己。
“我不会有孩子,小希就是我的孩子。”
沈秋玥把唇咬出血,想到自己流产的五个孩子,顿时心如刀绞。
“沈秋玥,你终于来了。”保姆发现了她,一把将她推了出去,“你快劝劝薄禹。”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她,沈秋玥心尖颤了下:“爸妈,到吃饭时间了。”
薄母迅速拉住薄父,夺过他手上的鞭子:“刚好了,我们有个聚餐,你们在家吃。”
生怕薄父反悔一样,拽着他离开。
一时间,老宅只剩下他们两个。
薄禹披上外衣,将血淋淋的背部藏进衬衫中:“秋玥,放心,我绝对不会妥协的。”
沈秋玥心中只剩下冰冷。
她垂下眸,不知道什么时候,饭碗里多了几块葱炒牛肉。
“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薄禹勾起唇,“多吃点。”
沈秋玥抬起头,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薄禹,我对葱过敏,你不知道吗?”
她连半点葱味都闻不得,一闻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什么时候开始……她最爱吃这个了?
薄禹夹菜的动作停滞,抱歉道:“我记错了,是嫂子爱吃这个。”
他刚要再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薄禹的好兄弟在嚷嚷:“薄禹,听说你又因为沈秋玥被打了,这样,哥们请你喝酒,帮你扫除不开心!”
“我要陪老婆,没空。”薄禹看了眼沈秋玥,立刻道。
对面人叫了几句:“沈秋玥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至于吗?!”
薄禹没有一丝犹豫挂掉电话,朝她笑道。
“秋玥,是我记错了,以后不会了。你别生气,纪念礼物想要什么就让人送上门,你是我的妻子,想要什么都是应该的。”
沈秋玥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如果是以前,任是她再娇纵再胡闹,听到这些话也会感动到流泪。
可现在她却不敢想,这些年,薄禹用她做了无数次借口,真的是为了她而守身如玉吗?
还是为了……夏汐羽。
这七年,又有多少事是瞒着她的。
沈秋玥内心酸涩,胡乱地点了点头,脑子一片空白。
老宅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
夏汐羽牵着小希的手走进来,才刚进老宅,薄禹就放下筷子,“哗啦”一声站了起来。
他的神色多了几分异样的紧张:“嫂子,你怎么回来了?”
“听说你们都回来了,我脆也带小希回来看看。”夏汐羽浅浅一笑,“刚好在吃饭啊,弟妹,我手不方便,麻烦你给小希装碗汤。”
沈秋玥麻木地接过碗。
在递过去那瞬间,手上的碗突然一翻,炙热的汤水毫无预兆撒在手上。
沈秋玥下意识收回手,白皙的皮肤冒出好几个水泡。
薄禹倏地站起,快速将小希揽进怀里。
“呜呜呜好疼……”小希哇哇大哭起来,“婶婶把汤洒在我手上呜呜。”
夏汐羽抱着孩子,眼泪汪汪砸下:“弟妹,孩子和你有什么矛盾你直说就是,至于吗?”
双手不断颤抖,噬骨的痛从脚底传遍全身,沈秋玥咬着牙:“是他自己推翻的。”
薄禹眼里崩出怒火:“沈秋玥,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怎么会说谎!”
他一只手扶住小希,一边哄道。
“乖不怕,爸爸带你去看医生。”
小希依偎在薄禹肩膀上,不停地抽泣。
沈秋玥忍着痛,心腔像被冰锥刺穿:“薄禹,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薄禹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除了你还有谁,你就是嫉妒嫂子有孩子,你没有,秋玥,我说过无数次,我本不在意什么孩子。”
是啊,你是不在意。
沈秋玥闭上眼,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点疼。
因为从始至终,薄禹的孩子只能是小希。
沈秋玥嘴唇打颤:“薄禹,我为什么没有孩子,难道你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在家里翻出避孕药,沈秋玥都想不起来。
原来每个夜晚的牛,不是体贴,而是扎进心口的刺!
薄禹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无论怎么样,你都不能对小孩子下手。”
夏汐羽抹了抹眼:“都会误会,薄禹,你们夫妻俩不要吵架。小希,是不是你不小心的,快说!”
小希扁着嘴,似乎害怕什么,才缓缓道:“是我不小心的。”
薄禹皱着眉:“嫂子,这件事本就不是小希的错!”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沈秋玥彻底心如死灰。
她仿佛听见离开的孩子,正静静地在她耳边哭。
原本,她也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也许他们也会像小希一样,趴在她的肩头上撒娇。
可什么都没有,她一个都没留住。
口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沈秋玥拼命地大口呼吸。
想到从前每个亲密时刻,胃部忍不住反呕,涌出生理性的恶心。
她走出老宅,给领导发了个邮件。
“我自愿申请调去北部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