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在家宴上当着全家人的面,大手一挥点了10瓶茅台。
酒过三巡,他靠在椅背上,指着我:"小伟啊,去把账结了。"
我愣住:"大伯,一共16万……"
他打断我:"刷卡啊。"
全桌亲戚都盯着我,没人吭声。
我慢悠悠地掏出手机:"大伯,我一个月工资才5千,要不您先借我点?"
大伯的脸瞬间黑了。
包厢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暖气和菜香的热风涌进来。
我爸刚要起身,大伯周建成已经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他脱下黑色的大衣,随手递给跟在后面的伯母,声音洪亮。
“哎呀,建民,生快乐!”
我爸周建民局促地站着,脸上堆着笑。
“大哥,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大伯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放在桌上,拍了拍。
“自家人,说这些。”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小伟也在啊。”
我点点头。
“大伯。”
他拉开我爸身边的主位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服务员!”
他冲着门口喊,完全没看菜单。
“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先拿十瓶过来。”
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愣了一下。
“先生,我们这儿最好的酒是三十年的茅台……”
“就那个!”
大伯一挥手,打断了她。
“拿十瓶。”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
“大哥,不用这么破费,咱们随便喝点就行。”
“糊涂!”
大伯眼睛一瞪,声音又高了八度。
“今天是什么子?你六十大寿!我这个当大哥的,能让你寒碜?这酒,是给周家的脸面!”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瞟着我,带着一丝轻蔑。
“不像有些年轻人,一个月挣那几千块钱,没见识,也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
我没做声,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前的凉菜。
坐在大伯旁边,满脸都是骄傲。
“听你大伯的,他有本事,还能亏待了你?”
伯母也跟着附和。
“就是,建民,你别心了,今天你大哥全包。”
我爸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很快,十个印着红色绶带的茅台酒瓶被一一摆上桌。
每一瓶都像一个小小的奖杯,在灯光下闪着光。
大伯亲自开了一瓶,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
他先给倒上,然后是我爸,接着是其他几个叔伯。
轮到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小伟,你开车了吧?”
我说:“没,打车来的。”
“哦。”
他给我面前的杯子倒了个底,大概一钱的量。
“年轻人少喝点,这酒贵。”
一桌人都笑起来。
那顿饭吃得极其压抑。
大伯一直在高谈阔论,从他的生意讲到我堂哥的新车,唾沫星子横飞。
他说他最近又签了个多大的单子,说堂哥单位的领导多看重他。
每说几句,就要带上我。
“小伟啊,你也要跟你堂哥学学,别整天死乞白赖的。”
“大伯,我现在挺好的。”我平静地回答。
“好什么好?一个月五千块,在城里够嘛的?上个厕所都不够!”
他喝得满脸通红,筷子指着我。
“你看看你爸,辛苦一辈子,到老了还要为你心。”
我爸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大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大伯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我这是为你们好!为我们周家好!”
终于,饭局接近尾声。
大伯靠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个酒嗝。
一个穿着经理制服的中年男人拿着账单,恭敬地走了进来。
“周先生,您好,一共是十六万三千八百元,给您抹个零,十六万整。”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大伯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抬起油腻腻的手,指向我。
“小伟啊,去把账结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服务员和经理都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爸猛地站起来。
“大哥!你这是什么?酒是你点的……”
“哎!”
大伯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我爸。
“建民你坐下,嚷嚷什么?让小伟去结个账,天塌下来了?”
他斜眼看着我,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刷卡啊,愣着嘛?没看到经理在等着?”
我感觉全桌的亲戚,十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全部打在我身上。
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大伯,又闭上了嘴。
伯母则抱起了胳膊,嘴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
其他叔叔姑姑,有的低头假装玩手机,有的端起茶杯喝水,没人吭声。
他们像一群默契的观众,在等待一出早已预知了结局的戏。
我没动。
我爸急了,过来拉我的胳膊。
“小伟,别听你大伯的,这钱爸来想办法……”
他的手在抖。
我知道,他没有十六万。
他一辈子的积蓄,去年给我付了房子的首付,早就空了。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然后,我抬起头,迎上大伯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
我没有像他预料中那样,或愤怒,或屈辱,或不知所措。
我只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我的手机。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刻意地放缓,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我在桌面上划开屏幕,找到了那个计算器应用,点了进去。
清脆的按键音在寂静的包厢里响起,一下,又一下。
大伯的眉头拧了起来。
“你磨蹭什么呢?让你去结账,你玩手机?”
我没理他,继续按着屏幕。
然后,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伯。”
我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因为饮酒而涨红的脸。
“我一个月工资,五千。”
“扣掉五险一金和税,到手四千三。”
“房租一个月一千五,吃饭交通一千五,剩下不到一千块。”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发出清晰的“滴”声。
“这十六万,我不吃不喝,需要攒差不多三年。”
“但我要吃饭,要活下去,所以每个月我最多能省下一千。”
“一年一万二。”
“十六万,我需要还十三年多一点。”
我说完,包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连经理脸上的职业性微笑都僵住了。
大伯的脸色,从红色,慢慢转向了猪肝色。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当众扫过面子。
我看着他,非常认真地,提出了我的问题。
“大伯,要不,您先借我点?”
“等我攒够了,就还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