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姐在家族群里@全员："春节30人三亚游，就交给小雯安排了，她最有经验。"
我刚想拒绝，七大姑八大姨立刻刷屏点赞。
"小雯真能！""有福气啊，免费导游！"
我看着满屏的需求和期待，想起每次家庭聚会我都是那个被使唤的人。
这一次，我要让她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专业服务"。
我发了一个链接："三亚定制游专业服务，30人团15万起，五星酒店全包，现在下单享受亲情价九五折。"
群里瞬间安静了。
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一个叫“王氏宗亲一家人”的群弹出消息。
是堂姐王璐。
她@了所有人。
王璐：今年春节我们家族三十多口人去三亚过年，这事就交给小雯安排了啊！她最有经验，让她带我们玩得开开心心！
消息下面，瞬间跟了十几条回复。
三姨：小雯最能了！这事交给她我们放心！
二姑：我们家小雯就是厉害，免费导游，家族的福气！
四叔：酒店机票可得订好点啊小雯，我们家孩子要住海景房。
我捏着手机。
屏幕光照着我的脸。
我想起去年大伯六十大寿。
也是王璐在群里一句话，寿宴的饭店、流程、订蛋糕、联系宾客，都成了我的事。
我跑了一个星期。
寿宴当天，我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点。
寿宴结束，王璐挽着她爸妈，跟每个人说辛苦。
她没看我一眼。
几个长辈夸我能，下次还找我。
我妈在旁边笑，说孩子就爱张罗。
没人给我红包。
没人问我累不累。
回家的车上，我妈接到电话。
是二姑打来的。
她说我订的饭店菜太咸，有几个老人没吃好。
我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光一排排后退。
我的手脚冰凉。
现在，又是这样。
一样的开场。
一样的吹捧。
一样的理所当然。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站起来，走到电脑前。
开机。
屏幕亮了。
我打开浏览器，输入“三亚五天四晚豪华游”。
一个个网站跳出来。
五星级酒店，海景大床房，一晚一千八。
三十个人，至少十五个房间。
四晚，就是十二万。
往返机票，一个人算两千，三十个人是六万。
本地包车，大巴车一天两千，五天一万。
景点门票，蜈支洲岛、南山寺，人均一千，三十个人三万。
还有吃饭。
海鲜大餐，一顿至少五千。
我拿出计算器。
数字一个个敲进去。
一个结果跳出来。
二十五万。
这是成本。
我关掉计算器。
打开一个在线文档。
我敲击键盘。
“三亚新春尊享家庭定制游服务方案”。
下面是详细的行程安排。
Day1：机场VIP接机，专车送至亚龙湾五星度假酒店，办理入住，欢迎晚宴。
Day-2：蜈支洲岛全天畅玩，含潜水、摩托艇等，专业跟拍摄影。
Day-3：南山海上观音，天涯海角，品尝正宗素斋。
Day-4：免税城购物，下午私人沙滩自由活动，傍晚海鲜烧烤自助。
Day-5：酒店早餐后，专车送机，结束愉快旅程。
我在文档末尾写上报价。
“30人团队基础价：人民币150000元（不含机票）。”
“服务内容：全程五星酒店住宿、本地交通、景点门票、部分餐饮、全程专业领队服务。”
“备注：本报价为内部亲情价，已包含95折优惠。”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
这些字好像有自己的力量。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把这些对着家人打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做了一个收款链接。
金额，十五万。
然后，我回到微信。
打开那个“王氏宗亲一家人”的群。
消息已经刷了九十九加。
全是@我的。
“小雯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害羞了？”
“小雯快出来，我们都等着你安排呢。”
我复制好刚刚写好的所有文字。
粘贴。
发送。
世界安静了。
手机屏幕上，刚才还在疯狂刷屏的群聊，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发出去的那段文字和链接，孤零零地停在最后。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点赞。
没有人@我。
手机的震动，从一种烦人的噪音，变成了一种令人期待的信号。
但它就是不响。
我甚至拿起手机晃了晃，确认网络没有问题。
群里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已读。
我笑了。
原来沉默，也可以这么震耳欲聋。
我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温的。
喝下去，感觉整个口都暖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群消息。
是王璐的头像在闪。
一个红色的小“1”。
我点开。
王璐：王雯你什么意思？
王璐：你发个收款链接到家族群？十五万？你疯了？
我端着水杯，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坐下。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我：没疯。
我：专业服务，明码标价。
王璐发来一个愤怒的表情。
王璐：跟自己家人算钱？你脸呢？从小到大我们家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我看着那行字。
想起了小时候，王璐有了新裙子，她的旧裙子就给我。
我妈总说，要谢谢姐姐。
王璐考上大学，家里摆酒席。
我妈让我把攒了半年的零花钱拿出来，包个大红包给她。
我妈说，姐姐高兴最重要。
这些就是她说的“怎么对我”。
我：没忘。所以给你打了九五折。市场价至少十八万。
那边沉默了。
大概过了三分钟。
王る：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我爸妈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你倒好，学会跟家里人呲牙了！
我看到“狗”那个字。
以前，我可能会哭。
会觉得委屈，会质问她怎么能这么说我。
现在我只是觉得平静。
因为她说的是实话。
一条听话的狗，突然不想摇尾巴了，主人当然会生气。
我：我的服务就是这个价。你们可以不用。
我：找别人安排也行，或者自己做攻略。自由选择。
发送。
这次，王璐没有再打字。
一个语音通话的邀请直接弹了出来。
我挂断。
她又打过来。
我再挂断。
第三次。
我接起来，打开免提，把手机扔在沙发另一头。
王璐尖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王雯！你敢挂我电话！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有话打字。没别的事我挂了。
“你把那个链接给我撤回！马上！在群里给大家道歉！就说你开玩笑的！”
我：不开玩笑。
“你……”她好像气得说不出话，“你等着！我告诉我爸妈去！你看他们怎么说你！”
我：好。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拿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完。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是三姨的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