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发放那天，全公司都在欢呼。
同事老张拿了20万，在群里晒转账记录。
财务叫到我名字时，递过来一袋大米。
10斤，还是最便宜的那种。
我拎着米袋走出公司，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老张拍着我肩膀:"兄弟，今年辛苦了啊。"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清空了工位。
年后第一天，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小王啊，给你涨薪30%，好好。"
我看着他，淡淡地说:"张总，隔壁公司给了我3倍薪水，还有5%的股份。"
他的脸，瞬间白了。
财务喊我名字。
王宸。
我站起来。
办公室里很吵。
每个人都在笑。
群里红包雨没停。
一个接一个。
老张刚发一个两千的。
群里一堆人喊老板大气。
我走到财务室门口。
会计小刘看我一眼。
眼神有点躲闪。
她从桌下提出一个袋子。
白色的编织袋。
上面印着红字。
东北大米。
她把袋子递给我。
她说：“王宸，这是你的年终奖。”
我伸手接过来。
有点沉。
十斤。
我问：“没了？”
小刘低头看文件。
她说：“没了。”
我说：“好。”
我拎着米袋走出去。
办公室瞬间安静。
几十双眼睛盯着我。
还有我手里的米。
老张走过来。
他刚抢完红包，满脸红光。
他拍拍我的肩膀。
手劲很大。
他说：“兄弟，今年辛苦了。”
他看一眼我手里的米。
他又说：“这米不错，回家熬粥喝。”
我没看他。
我走到我的工位。
我把米袋放在桌上。
发出沉闷一声。
砰。
像什么东西碎了。
旁边工位的同事挪开椅子。
离我远一点。
我坐下。
打开电脑。
没登陆公司账号。
我拿出U盘。
进主机。
格式化。
三次。
我拔掉网线。
拔掉显示器电源。
拔掉主机电源。
我把桌上那盆绿萝搬进纸箱。
那是我自己买的。
我把家里的备用钥匙放进纸箱。
那是我自己的。
我把一本技术手册放进纸箱。
那是我自己的。
桌上只剩下一袋米。
和一台显示器。
还有一台主机。
我站起来。
拎着纸箱。
一个同事拦住我。
他说：“宸哥，你嘛？”
我说：“下班。”
他说：“这还没到点。”
我说：“我的点到了。”
我绕开他。
走向门口。
没人再拦我。
也没人说话。
我走到老板办公室门口。
门关着。
里面有笑声。
是李总和老张的。
我没敲门。
我转身走向公司大门。
打卡机亮着绿光。
我不需要按指纹。
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推开玻璃门。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我打个哆嗦。
天黑了。
我走进黑暗里。
身后是明亮的公司。
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我没回头。
我把手机拿出来。
拉黑。
李总。
删除。
拉黑。
公司HR。
删除。
拉黑。
老张。
删除。
我把工作群打开。
退群。
世界清静了。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
我说：“回家。”
车窗外的灯光飞速后退。
像流星。
我回到家。
屋里没开灯。
我妈看到我手里的纸箱。
她问：“宸宸，你这是？”
我说：“妈，我辞职了。”
她愣住了。
手里的遥控器掉在沙发上。
她说：“辞职？为什么？”
我说：“公司黄了。”
我不想解释那袋米。
太难看。
我妈叹口气。
她说：“黄了也好，你那个公司，天天加班，钱也没多少。”
她又问：“年终奖发了吗？”
我说：“发了。”
她说：“那就好，那就好。”
我把纸箱放在墙角。
走进我的房间。
关上门。
我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
照亮我的脸。
我没觉得难过。
也没有愤怒。
我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我为这家公司工作三年。
第一年，我是个新人。
第二年，我是主力。
第三年，我是“天穹系统”的唯一负责人。
“天穹系统”是公司今年最大的合同。
五百万的单子。
李总靠这个单子拿到了总部的优秀区域奖。
老张靠这个单子升了主管。
他的任务只是每周把我的开发进度做成PPT。
然后去跟客户汇报。
客户的所有技术问题。
都是我半夜爬起来远程解决的。
庆功宴上，李总搂着我的肩膀。
他说：“小王，你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功臣。”
老张端着酒杯。
他说：“宸哥，没你不行。”
我当时信了。
我觉得我的付出有回报。
直到今天。
一袋米。
这就是功臣的回报。
我笑了。
没有声音。
我打开一个加密硬盘。
输入三十二位密码。
里面是“天穹系统”的所有源码。
从第一行代码开始。
还有全部的开发志。
每一次版本迭代。
每一次BUG修复。
每一次客户紧急需求的技术攻关。
所有文档。
右下角都有我的数字签名。
和时间戳。
我把这些文件分类打包。
一共三个G。
我打开邮箱。
写了一封新邮件。
标题是：一个能打败“天穹”的系统。
我没写正文。
只加了附件。
一个5M的简述文件。
里面隐去了核心代码。
但任何一个懂行的人。
都能看出它的价值。
和它背后那个人脑子里的价值。
我找出三个邮箱地址。
都是对家公司的技术负责人。
海拓科技，孙总。
中科蓝汛，吴总。
启明软件，陈总。
这三家是李总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
过去一年。
他们被“天穹系统”抢走了不少市场。
我点击发送。
三封邮件。
发往三个不同的未来。
做完这一切。
我关上电脑。
房间里再次陷入黑暗。
我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我突然觉得有点饿。
我想。
明天早上。
可以煮点粥喝。
用那袋米。
